江山也好,恩怨也罢,到老来都是一壶茶里的谈资。
余朝阳看着朱元璋自己找了个椅子坐下,动作熟练得像是在自己家里。
他又看了看刘伯温,这位昔日被朱元璋十顾茅庐的谋士,正端起案上的一杯茶,仰头一饮而尽。
“到底是天下中心。”刘伯温咂了咂嘴,脸上露出一种说不清是羡慕还是释然的表情:“北平比起来,差远了。”
余朝阳嘴角弯了弯,抬手朝屋顶、屏风方向轻轻一挥。
暗处有细微的衣料摩擦声,几道影子无声地退了出去。
黑冰台的暗哨,不良人的探子,藏在屏扇后面的执笔太监,一个个走得干干净净。
御书房里只剩三个人,和满室的烛光。
“说吧。”余朝阳靠在椅背上:“此番见朕,所为何事?”
朱元璋耸了耸肩,那动作跟他年轻时一模一样,只是慢了半拍:
“没事啊,就是听说你要退了,特意来看看你。”
“也是奇怪。”余朝阳偏了偏头,“堂堂北境之王,竟还关心上了敌国皇帝的心理状态?”
“那可不。”朱元璋说得理直气壮:“这世上没了你明帝,可是无趣得很呢。”
刘伯温在旁边低低笑了一声。
余朝阳也笑了。
他们曾经是敌人。
朱元璋稳坐濠州,他占据歙县,中间隔着大江大河,隔着无数场大大小小的仗。
那时候谁也容不下谁,恨不能将对方挫骨扬灰。
可如今,那些刀光剑影都远得像上辈子的事。
余朝阳忽然说:“听说前年你又添了个儿子?”
朱元璋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嗯,老来得子,宠得不像话。”
“你是不知道,那孩子才两岁,已经能把他爷爷的胡子揪下一撮来。”
“像你。”
“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