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善长走得不快,每一步却都踩在众人心跳的间隙里。
他手里没拄拐杖,那根御赐的乌木杖,今天早上被他留在了府里。
通道尽头,站着六个人。
秦云最先看见他,微微颔首。
唐方生抱着胳膊,嘴角噙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菜头站在最边上,仍是那身洗得发白的天工省官袍,袖口还沾着一小块洗不掉的墨渍。
朱标和朱棣站在一处。
朱标面色温和,见李善长走近,拱手道:“李相。”
朱棣跟着叫了一声,声音洪亮,在广场上远远荡开。
最年轻的于仁站在最末,见诸位长辈都在,便只鞠了一躬,没有说话。
他今年二十七岁,脸上却已经有了几道与年龄不符的细纹,那是连续考了九年科举留下的痕迹。
于文明从不提携儿子,于仁也从不主动提父亲的名字。
会试那年,考官把他卷子放在最后,是明帝亲自翻出来,朱笔一圈,点了传胪。
李善长再次看见这些熟悉面孔,一时间内心百感交集。
“大家……都好好的。”
“真好啊。”
这句话似在总结,又似在缅怀。
说完,他转过身,面朝重光殿的方向站定。
其余五人也各自归位,再没人说话。
广场上安静下来,秋风吹过丹墀两侧的铜鹤,发出细而悠长的嗡鸣。
一声钟响。
“上——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