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宫门还未完全敞开,一道诏书便从内廷飞马而出,直奔中书省。
李善长告老还乡。
诏书措辞极为体面,赞其“辅弼之功,彪炳日月”,赐金帛田宅,加封“荣国公”衔,许其乘肩舆入殿,岁给禄米千石。
乍一看,这是人臣至极的哀荣。
可但凡在官场里摸爬滚打过几年的人,只看一眼便明白。
李善长,退了!
中书省的官员们起初以为是讹传。
昨日李善长还端坐在相位上理事,怎么会一夜之间便告老?
可当诏书真真切切地摆在了案头,当太监尖细的嗓音宣读完毕,整个中书省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紧接着,轰然炸开!
消息像长了腿一样,半个时辰之内传遍皇城六部、九寺五监。
再半个时辰,连城南的茶肆里都有人在窃窃私语。
李善长,那个跟着明帝从歙县一路打到应天、执掌朝政二十余年的李善长,竟然致仕了?!
有人惊,有人疑,有人喜,有人惧。
整个大明官场,像一锅被猛地掀开盖子的沸水,咕嘟咕嘟地翻腾起来。
而反应最快的,是胡惟庸。
诏书送到中书省的时候,胡惟庸正在批阅一份关于江南漕运的折子。
他放下笔,接过太监递来的诏书抄本,看了一眼,整个人僵住了。
“这……”
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盯着那太监:“此事当真?”
太监垂首:“陛下亲允!”
胡惟庸又把诏书看了一遍。
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得极慢极慢。
待到确认那上面真真切切写着‘准李善长致仕’六个字时,他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旋即,一股不可遏制的狂喜从胸腔深处猛然翻涌上来,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掀翻。
他用力攥住诏书,指节发白,才勉强压住那股想要仰天大笑的冲动。
一个萝卜一个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