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缓了语气,换了个角度:
“老师,您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族人考虑吧?”
“淮西一脉,从跟着太祖起兵到现在,死了多少人,流了多少血?”
“好不容易打下来的天下,凭白拱手让人?”
“一朝天子一朝臣。”
“明帝迟迟不立太子,咱们这些人的政治力量就永远传不下去。”
“待日后豪杰并起,谁能保证自己一定押中第二任明帝?”
“押中了,极尽鼎盛。押不中,满门抄斩,转眼成灰。”
“这份落差,老师,您受得了吗?”
“您手底下那帮子侄门生,受得了吗?”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扎进了李善长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他沉默了很久。
炭火渐渐暗下去,屋里的光也暗下去。
胡惟庸和余怀瑾都不敢出声,连呼吸都放轻了。
窗外老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只张牙舞爪的手。
李善长忽然抬起头,望向余怀瑾。
那目光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余怀瑾被看得脊背发凉,却又不敢移开视线。
“你……”
李善长的声音很慢,很轻,像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
“想当皇帝吗?”
余怀瑾浑身一震,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
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膝盖一软,直接从椅子上滑了下来,跪在了地上。
“想!”
他声音发颤,眼眶泛红,整个人像是溺水的人突然抓住了一根浮木,连呼吸都忘了。
“我可太想了!”
他往前跪爬了两步,仰头看着李善长,额头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李相……我可太想当皇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