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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海过境的时候,又是一村一村地串,一家一家地许诺,最后撺掇着他们,把河堤掘开。

堤一开,淮河两岸成了泽国。

田淹了,房塌了,人成了流民。

这笔账,是一定要算的。

签押房里,罪状摞了半人高。

哪一家,哪一天,出了多少人手,掘了几丈堤,收了多少粮钱,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

羽林军做事,从不打折扣。

就像负责情报探查的黑冰台不良人一样,就差把这些人前天穿的内裤是什么颜色抖出来。

今夜杀鸡儆猴的,是最肥的那一家。

宅子被围了三层,门板一响,满院子的灯火就慌了。

兵甲涌进去,主事的、递话的、出丁的,一个一个从饭桌边被拎出来,捆上,推出门去。

家产一箱一箱,从祠堂里抬出来,在门外的空地上登记造册。

然后,哭声起来了。

哭喊声从正堂里响起来,一声压着一声。

有人瘫在门槛上,有人抱着廊柱不撒手。

诅咒声夹在中间。

有人骂孔秋,有人骂陈海,也有人连余朝阳一起骂。

骂得最难听的,是个白头发的老太太,被两个羽林军架着,还在喊,说一家老小是被人骗的,是陈海花言巧语诓进水的,冤。

婴儿的抽泣声,细细的,一声一声,从乳母怀里传出来,穿过满院子的火光,一直飘到墙外。

三种声音搅在一起,从入夜响到后半夜。

抄没家产,阖族问斩。

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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