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标留在了应天。
天工省给他派的差事,是最底层的抄书和归置文书。
朱标出身显贵,却也乐在其中。
余朝阳替他隐瞒了身份,也省去了那些糟心的蝇营狗苟。
他白天干活,夜里就在灯下想余朝阳那几句话。
茶壶盖为什么会跳。
蒸汽能不能顶起别的东西。
能不能放到马车上,替了马。
能不能放到宝船上,用来炼钢、造机器。
这几句话,他翻来覆去地想。
越想,越觉得自己矮,越觉得自己的渺小。
他原以为自己提出划分学级、科学是生产的第一要素,已经想得够远。
可余朝阳只是看了一眼烧水的茶壶,就把话说到了他想都没想过的地方。
他以为自己能和对方平起平坐,不料对方随手一击就让他认清了现实。
朱标在灯下坐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
他服了,服得彻彻底底。
夜里,朱标铺开纸,给北平写信。
“父亲在上:儿已在应天,入了天工省,父亲不必挂念,待儿学成,自会归来。儿标拜上。”
写完,他把信折好,寻了个人送出去。
他知道这封信送到北平,他爹会气成什么样。
但他管不了了。
他得留下,只有留下,才有一线生机。
信送到北平,用了好些天。
朱元璋拆信的时候,正在吃早饭。
他看了一遍,没说话。
又看了一遍,把粥碗往案上一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