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又才转身面对众人。
“列位说的,是银、是人、是地、是笔墨,但在老臣看来,这些都不算事。”
“百姓愚,则安分守己;百姓智,则知议知争。”
“今日教他识字,明日他便读史;读了史,便知道古往今来多少兴亡事,便有人会问一句凭什么?”
“秦焚书坑儒,汉独尊儒术,历代圣君,无不在开民智三个字上慎之又慎。”
“老夫斗胆,敢问李相,也敢问陛下……”
“开民智,于国是利,于君,是利还是害?”
“一省一郡一州尚可,若平铺整个大明朝,定乱!”
这一问,殿中彻底静了。
比方才余朝阳开口时还要静!
百姓智,则知议知争,则不甘心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
届时,地谁来种?猪谁来养?木头谁来砍?
士农工商,农可是排在第二名的啊!
李善长站在木台上,脸色不变,等这阵静默过去,他才慢慢开口:
“很好,诸位倒是没有藏拙,皆畅所欲言,本相很是意满。”
“银、人、方言、笔墨、劳力、民智,六桩难处,究其根本还是银子。”
“这些难处,某与陛下反复议过,一条都不打算瞒,今日请诸位来,不是听诸位叫好的,就是要诸位把这些难处摆到台面上。”
“既然难处说透了,本相也给诸位看一样东西。”
他朝殿侧的胡惟庸招了招手。
胡惟庸与一名官员立即抬着一张木案上前,案上蒙着黄绸。
李善长上前,亲手掀开。
案上摆着两样物事。
一样是拳头大小、灰扑扑的块茎,坑坑洼洼,还沾着泥。
一样是长条形、红皮的东西,模样同样不起眼。
满殿目光都聚过去,却没人认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