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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从哪来?”

“当今天下,能读书识字者本就寥寥,一个秀才,寒窗十年才考出来,你让他去穷乡僻壤教蒙童,一年几两银子的束脩,他肯吗?便是肯,一个秀才教出来的蒙童,又有几分成色?”

“没有先生,学堂便是有房有书,也不过是几间空屋子。”

话音刚落,一个九品小官挤出人群,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南音:

“下官在岭南为官数年。别的不敢说,方言一事,下官最清楚。”

“岭南一地,十里不同音,一县之内,山前山后说话都不通。县令升堂问案,还得配个通事,不然原告被告各说各话,下官一句也听不懂。”

“学堂里教什么?教官话,先生自己都说不利索;教方言,出了本县就没人听得懂。”

“朝廷若统一教材、统一官话,光是一个正音,就要费多少年的工夫?”

“这难度,比建房子、请先生还要大。”

他退下去后,一个穿绸衫的商人朝四下拱了拱手:

“在下是贩文房起家的,笔墨纸砚这四个字,在下的账本上记得最清。”

“松江的好纸,一刀要百十来文;徽州的松烟墨,一锭三五十文;湖笔一枝,又是几十文。”

“一个蒙童,就算省着用,一年光纸墨也得二三百文。”

“天下孩童何止千万,都来读书,这笔墨从哪来?纸坊、墨坊的产量就那么多,读书人一多,纸价墨价立时飞涨。”

“到那时候,连如今读得起书的人家都要咬牙,贫寒子弟反倒更读不起了。”

话音未落。

一个乡绅模样的中年人站了出来,脸上堆着笑,话却不好听:

“几位说的都是朝廷的大事。某是种地出身,只说农家的小账。”

“农家孩子,五六岁就能割草喂猪,七八岁下地,十岁上就是个整劳力。”

“地里多一个人,秋收就多打几斗粮;猪圈里多一个人照看,年底就能多一口肥猪。”

“你把他送去读书,一年到头,地谁种?猪谁喂?他读得出个秀才举人,那自然是祖坟冒青烟;可十个孩子送进去,九年读下来,十有八九连个童生都中不了。”

“书没读成,家里先少了十年劳力。”

“百姓又岂会如愿?”

殿中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

这时,一个老臣排众而出,整了整衣冠,朝余朝阳的方向深深一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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