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时在县衙当书吏,因为写错了一个字,被县令当众抽了二十个嘴巴。
起兵之后,他发过誓,这辈子再也不受任何人的气。
可是现在,一支箭就顶在他脑门上,他却连骂回去的勇气都没有。
因为他知道余威虎说的是真的。
只要他再敢动一下,再敢说一个字,那支箭就会钉进他的脑袋。
陈友谅的手从刀柄上收了回来。
他缓缓直起身,把双手垂在身侧,然后闭上了眼睛。
晨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脸色照得惨白。
他的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滚,像是吞了一块烧红的炭。
用他们渔民的话来说就是:砧板上的鱼。
他如今就是砧板上的鱼。
“任人宰割!”
长街上安静了下来。
跪着的亲兵们不敢出声。
持刀的将士们也没有出声。
只有晨风从豁口灌进来,吹得地上那些残破的旗帜猎猎作响。
就在这片死寂之中,两个方向同时响起了脚步声。
北面来的脚步声沉稳有力,伴随着甲片碰撞的细碎声响。
朱元璋披着一件沾满露水的披风,脸上还带着昨夜未洗的风尘。
南面来的脚步声轻缓从容,余朝阳的鹤氅被晨风吹起一角,露出里面素白的中衣。
两人在长街的两端停住了脚步。
隔着跪了一地的降卒。
隔着堆积如山的兵器。
隔着瘫在中间闭目不语的陈友谅。
朱元璋看向余朝阳。
余朝阳也看向朱元璋。
朱元璋换了一身明光铠,甲片擦得锃亮,腰间挂着那把他用了多年的腰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