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朝阳没有拆穿。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手指慢慢收拢,握成一个拳头,然后又松开。
他缓缓开口:“也许,余大帅也有不得不赢的理由。”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朱元璋的肩膀,望向远处的洪都城。
城头上的火把远远近近地亮着,像一把碎星星撒在山坳里。
“秦皇汉武、唐宗宋祖何其壮哉,到头来不也黄土一堆,可他们的名字却是经久不衰,青史留名四字足够让人疯狂了。”
“况且,贫苦人家能治理天下。一名坐看王朝更迭,识天时、懂地理、明百姓,见识过秦皇的海纳百川,见识过汉武的功成一役,见过五胡乱华,见识过万国来朝的人……就不能治理天下?”
“贫苦之人只知道百姓需要什么,可见识深远的人却知道……这个民族需要什么!”
“一个集秦皇、汉武、唐宗、宋祖于一身的人,难道不比贫苦之人更懂得如何治理天下?”
朱元璋的眉毛挑了一下。
“集百家之长?”
余朝阳点头:“集百家之长。”
朱元璋把这句话含在嘴里嚼了嚼,点了点头。
“倒是个法子,可这百家之长,是谁的长?”
“那些读书人的长?那些富户门阀的长?还是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一辈子没出过县界的黔首们的长?”
余朝阳摇头。
“是所有人的长,能种地的教种地,能打铁的教打铁,能算账的教算账,能写字的教写字。”
“谁的长都不埋没,谁的长都不浪费。”
朱元璋沉默了一会儿。
“那谁来拍板?”
“谁对听谁的。”
“谁来判断谁对?”
“看结果。”
朱元璋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了很久。
“不容易。”
他的声音里没有嘲讽,没有试探,是真的觉得不容易。
“我在村里见过兄弟分家,为一条板凳怎么分,都能打得头破血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