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从梅岭顶上灌下来,吹得朱元璋的衣角猎猎作响。
余朝阳的鹤氅纹丝不动。
这个距离,借着月色,足够把一个人看得清清楚楚。
朱元璋看见一张清瘦的脸。
颧骨微凸,眼窝微陷,下颌蓄着一缕短须。
头上插着一根竹簪,发丝梳得一丝不苟。
身上披着鹤氅,宽袍大袖。
余朝阳也在看朱元璋。
他看见一张削瘦而棱角分明的脸,骨架很大,皮肉却绷得紧巴巴的。
颧骨高耸,两颊凹陷,一看就是小时候饿狠了,骨头长开了,肉没跟上。
朱元璋眨了眨眼,他一把按住李文忠握刀的手腕,往前迈了半步。
脸上的戒备褪得一干二净,换上了一副老实巴交的笑脸。
“兄弟,”朱元璋指了指秦云手里的长刀,“你也上山砍柴啊?”
余朝阳转头看了看秦云手里那把近乎一米的砍刀,又抬头看了看朱元璋,睁眼说瞎话道:
“是的。”
他说。
“我也上山砍柴。”
朱元璋大点其头,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根枯枝,掂了掂分量。
“也是,这些天天气太热了。”
“白天晒得人脱皮,只得晚上来砍。”
他把枯枝往腋下一夹,顺势往余朝阳这边走了两步。
李文忠想跟上来,被他一肘子顶了回去。
朱元璋指着旁边一棵歪脖子树,笑道:
“砍柴得有讲究,你看这棵,看着粗,其实芯子里早叫虫子蛀空了。”
“一刀劈下去,木屑子乱飞,砍不出几块好柴。”
他走到树前,用手拍了拍树皮:
“要挑那种直溜溜的,树皮紧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