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没有接话,他跪在蒲团上,双手搁在膝盖上。
郭天旭也不在意他接不接话,自顾自往下说:
“我爹活着的时候总骂我,说我扛不起郭家的大旗。我不服,凭什么我就扛不起?”
他顿了顿。
“现在看来他说得对,我的确扛不起,我连想都想不到会变成这样。”
郭天旭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最后像是在自言自语。
朱元璋一直沉默着,直到郭天旭说完,才缓缓开口。
“咱也不好受。”
“李善长走了。”
“唐方生也走了。”
朱元璋抬起头,望着供桌上那盏长明灯,灯油烧得啵啵响。
“咱原本想的是,咱要好生干,要让定远城变成铁桶一块,让那些离开咱的人好好看看,看看咱朱元璋到底是不是孬种。”
“结果你猜怎么着?”
朱元璋指着供桌上那张纸,嘴角扯了一下,不知是哭是笑:
“人家是明王了。咱老朱……还要听他指示。”
灵堂里安静了好一阵子。
两个平日里水火不容的死对头,在棺材前,在长明灯下,在《龙凤禅位诏》的抄本前,竟平心静气地说上了话。
像是打了半辈子仗的老卒,忽然发现对面战壕里的敌人跟自己抽的是同一种旱烟。
正当两人沉默感叹之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灵堂外传来。
一名郭天旭的亲信大步跨进门槛,额头上全是汗,单膝跪地抱拳道:“少帅,不好了!”
郭天旭没有抬头。
“说。”
“城中三部人马,合计近一万人,在营门外集结请愿,说——”
亲信咬了咬牙,“说要离开濠州城,去歙县追随真正的明王。”
郭天旭猛地站了起来。
椅子向后翻倒,砸在青石板上发出巨响。
他的脸色阴晴不定,胸口剧烈起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