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然,在郭子兴的葬礼上针锋相对着实不好。
但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他们不得不考虑一个现实的问题。
谁来主导这支红巾军?
是郭子兴的亲儿子来扛?
还是那个从乞丐做起、从马夫做起,如今坐拥数县之地的朱元璋来扛?
灵堂里的烛火跳了一下,把郭天旭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郭天旭抬起头,朱元璋也抬起头。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在一起,没有火星四溅,没有剑拔弩张,只是互相看着。
谁都没有开口。
郭天旭身后那七八名亲信还按着刀柄,徐达、常遇春、汤和也没有后退半步的意思。
然后郭天旭微微抬起了手臂。
动作很轻,手掌朝下,往身侧压了压。
他身后的嫡系将领们面面相觑,有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郭天旭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兵器入鞘的声音在灵堂里格外刺耳,七八个人不情不愿地退后半步,把按在刀柄上的手垂了下来。
同一时刻,朱元璋也抬起了手。
他的动作更轻微,只是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并拢,朝身后拂了拂。
徐达率先松开了抱在胸前的手臂,常遇春松开了拳头,汤和松开了刀柄。
三人齐齐退后半步。
灵堂里那股几乎要崩断的弦,终于松了半分。
郭天旭看着朱元璋退后的那三名大将,忽然嗤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不是嘲讽,不是愤怒,甚至谈不上悲凉。
就是一个被架在火上烤了太久的人,终于可以喘口气时发出的那种笑声。
“你说这叫什么事?”
“明王移位了,我爹死了。”
他指了指灵堂正中的棺材,又指了指摆在供桌上那张纸,那是今天早上送来的《龙凤禅位诏》抄本。
“天底下两件最大的事,全踏马赶在同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