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他怕极了。
否则也不会现在还在大船上呆着。
汪伯彦看见他的眼神,就知道他经历了什么。
那种眼神他太熟悉了。
当年金军破汴梁的时候,他在逃难的队伍里见过太多这样的眼睛。
眼珠子不会转,瞳仁像是一颗泡在水底的死石子,灰蒙蒙的,什么也照不进去。
完颜宗弼那惊天一跃,他那五根铁箍似的手指碰到赵构衣襟的那一瞬间,这位年轻的皇帝就再没缓过神来。
汪伯彦心里有数了。
他轻轻掩上门,走到赵构面前,先是整了整衣冠,然后跪下去,额头贴着冰凉的砖地,行了一个大礼。
赵构的眼珠子动了动。
“汪卿……”
声音是哑的,像是好几天没喝过水。
“官家。”汪伯彦直起身,脸上全是沉痛之色,“臣听闻前方大捷,完颜宗弼被余相麾下一位猛士斩于马下,金军一万轻骑全军覆没。”
“臣特来贺喜官家,此乃我大宋前所未有的盛事。”
赵构的嘴唇嚅动了一下,没说话。
汪伯彦抬起头,眼睛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后怕,声音放得极轻:“只是臣一想到当日在江边,完颜宗弼那张脸…他那匹黑马从禁军头顶飞过去…他那只手差一点就碰到了官家的衣襟,臣这心里就……”
他没把话说完,只是浑身打了个冷颤。
赵构也打了个冷颤。
思绪再一次被拉回江边那天,脸上满是余悸。
“他……”
赵构的声音在发抖,抖得不成样子。
“就差一点……只差一点……”
汪伯彦跪着没动,就那么仰着头,看着赵构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他觉得火候差不多了。
“官家,臣斗胆问一句…完颜宗弼是死了,可他身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