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得不成样的菜头耳朵微动,没有回头。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她说。
身后传来同样苍老的声音:“要来的……不然青莲居士该怪我了。”
脚步声很慢,很沉,一步一步走到菜头身边。
来人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满头白发,脸上沟壑纵横,一双眼睛却还亮着。
是杜甫。
当年在万诗楼与李白对饮的那个杜甫,那个写下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杜甫,如今也老得不成样子了。
他在菜头旁边的蒲团上坐下,望着那座衣冠冢,沉默了很久。
“只可惜我等凡夫俗子俗气太重,”杜甫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怕玷了他的仙气,只能于此相见了。”
菜头没有说话,只是又倒了一杯酒,递给他。
杜甫接过,没有喝,放在了衣冠冢前。
两人就这样枯坐着,谁也没有多说什么。
毕竟都是年过半百的老家伙了。
该说的话,年轻的时候都说完了。
该喝的酒,年轻的时候都喝过了。该哭该笑该狂该癫的,都过去了。
剩下的就只有沉默,和沉默里偶尔浮上来的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天黑了,又亮了。
一夜就这样在指尖划走。
浑身酒气的杜甫摇摇晃晃从木椅起身。
他没有喝多少酒,身上的酒气多半是洒在衣襟上的。
老了,手抖,端不稳杯子。
他转身向外走,脚步很慢,很沉。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推门出去了。
菜头目送他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