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晚年那个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甘愿为大统一再添柴薪的始皇政。
而是多年前,在章台宫的暖阁里,那个意气风发,有点中二气息,指着舆图上那道蜿蜒北方的长城轮廓,目光亮得灼人,对他说:
“先生,朕要这车同轨、书同文、朕要这四海之地,再无战乱分野,朕要一个前所未有的大统一!”
“此墙立起,可护我华夏子民千年安宁。北边的六十万儿郎,便是这墙上最硬的砖。有他们在,匈奴便不敢南窥,百姓方能安寝!”
他当时说了什么?
他好像笑着说:“陛下宏图,后世当铭刻。”
铭刻?
现在要铭刻的是:六十万边军将卒的绝路!是被自己人从背后捅刀、被异族围猎至死的滔天怨屈!
“张子房——!!!”
余朝阳嘶喊着这个名字,每一个音节都像在泣血。
“韩国之仇……你要报!你纵使将嬴政尸骨挫骨扬灰!你纵使将咸阳城付之一炬!我余朝阳……”
“都可以闭着眼认了!我都可以当这是天命!我都可以坐在这里等死,把这天下……让给你们!!”
“可那六十万人,那六十万守着国门、身上疤痕全是抵御外族而留下的边军,他们何罪之有?!”
“你引匈奴入关……你断他们生路……张良,张子房!!你读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你要这天下……就非得拿老秦人的血肉去喂养异族的刀吗?!”
泪水。
从那干涸了许久的眼眶里疯狂涌出,不是无声的滑落,而是混着滔天的恨意与悲怆,汹涌而下。
瞬间就打湿了他花白散乱的胡须,在胸前的衣襟上晕开深色的水渍。
可他脸上的表情却不是哀戚,而是一种近乎狰狞的、刻骨铭心的痛恨与暴怒。
额角血管突突狂跳,整张脸扭曲得几乎变了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