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触持续了数息后,涡旋的旋转速度出现了一次短暂的提升,提升的幅度不高于一成,维持了约两息后以平滑的曲线回落至原速,回落后的转速与原转速重合。
同时,涡旋旋臂中的一道流束在亮度上微增了一丝,暗青的底色中嵌入了极淡的暗金光泽。亮度提升的幅度极小,楚铭在感知中确认了它的存在,确认它是那道流束在接触他存在厚度后获得的一次极微能量补充,像干涸的河床被渗入了一小脉水,水量微少但渗入的过程确已发生。
他收回存在厚度的接触,继续向前走去。
那道被接触的流束在涡旋的底层结构中留下了一道极淡的暗金色投影,投影的形状与流束的截面一致,颜色偏淡,呈半透明,像隔了一层薄纱后看到的光。
投影不改变涡旋的运转方式,不介入其底层的循环路径,只在他经过后的短暂时间内以残留的影像在涡旋中持续显现。
约百息后,投影的色泽逐层变淡,从半透明转为几乎不可见,从几乎不可见转为无,在涡旋的持续旋转中自行消散,没有留下任何结构性变化。
他在长廊尽头停下脚步,回望来路。
悬浮花园的水面在他目力所及的范围内映着廊柱的倒影,水面上的暗金色光泽正向更远的区域缓慢铺展,第一座大殿的殿门以敞开的状态静立,第二座大殿的涡旋在门内的空间中以原有的转速持续旋转。三处的法则结构都在他经过后的空间中保持着稳定状态,密度的分布、流速的数值、运转的节律,没有一处在数值上发生变化,没有一处因他的经过而产生不可逆的改变。
他的存在已经不再对浑源之地施加任何临时的扰动,所有交互都在空间的自身承受范围内完成,像一阵经过了多次穿行而减弱的风,最后一次拂过窗沿时已经不再吹动帘角的穗子。
他转回头,继续向天宫最深处的方向走去。
长廊终点的空间在他接近时自行扩开了一道弧形门洞,门洞的边缘处,法则纤维从墙面向两侧均匀收束,收束的弧度左右对称,纤维的排列整齐如被裁剪过的布料,开口的宽度与他肩宽完全一致。他穿过门洞时,肩部的衣料与两侧纤维的收束边缘之间保持着与门槛处相仿的等距空隙,没有触碰,没有摩擦。
弧形门洞后是一间此前从未进入过的天宫内室。
室内的面积不大,四壁由均匀的法则结晶构成,六角柱形的结晶以相同的尺寸等距排列在壁面上,每枚结晶约一指长,截面呈正六边形,质地透明如清冰。
结晶内部封存着一缕缕颜色各异的法则样本,赤金的、暗青的、银灰的,每一种色泽都在各自的结晶中以稳定的速度脉动,像被琥珀包裹的远古虫豸,密封在自身的时区中持续着从未中断的微弱呼吸。楚铭走到内室中央时,结晶没有因他的接近而产生亮度的变化或脉动的加速,它们保持着原有的透明质感和封闭状态,内部的法则样本与他的存在之间不产生交互,像博物馆中的展品隔着玻璃与观众平行存在,互不干涉。
他在内室中央环顾一周。
结晶的排列方式呈现出一种规整的对称性,四面墙壁各嵌有同等数量的结晶,每枚结晶的高度在同一水平线上,间距等距。
他在巡视中确认了这些结晶的性质。
它们是秩序天宫底层法则的原始保存器,不承载意志,不传递信息,以静态样本的形式存在于内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