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呼吸沉缓,胸膛的起伏与种子的脉动之间保持着各自独立的节奏,不追赶,不拖延,像两股并行的溪流在同一片谷地中流淌,互不相扰却共处同一空间。
第二个时辰初,永恒之种内部出现了一道极微的变化。
网格结构中某一根格线,原该笔直延伸的那一段,从正中的某处开始向一个方向弯折了一线。弯折的幅度极小,约莫一个微弧度,远低于肉眼可辨的限度,但在楚铭的内视中,那根线条的走向在被感知到的瞬间便清晰地标在了他意识中的坐标网格上。
线条弯折的同时,表面泛过一道极淡的光泽,像被拧过的金属丝在受力面上映出一闪而过的亮光,亮光持续了不足一息便黯淡下去,弯折后的线条在那道光泽退去后静止在了新的位置上。
相邻的六根线条在接下来的一阵静默中依次出现了相同的弯折。
弯折的方向与第一根一致,幅度同等,像是被同一股力从同一方向牵拉了一把。
六根线条以第一根为中心围成一圈,圈形规整如蜂房的截面,每一根线条的弯曲弧度与前一根的弧度在测量中完全重合,无差。
微调以六边形为单位向四周扩散,第一组完成后,外侧紧邻的下一组六边形紧跟着进入弯折,弯折的幅度和方向与内圈相同,像是被同一枚模子依次压过。
扩散的速度恒定,每一组在上一组成形后即刻衔接,数息之间,整片网格结构。
那面由无数经线纬线交织成的暗金色网面。
所有的线条都从笔直变为带了一道均匀的弧度。
所有六边形朝向同一个方向轻微弯曲,弧面的朝向一致,像一片被同一阵风同时压弯的苇丛。波浪网格在楚铭的感知中成形。
他闭目内视,以神识的触角沿着每一条弯折后的线条的走向逐段滑过,线条的弧度在他识海中展开成一条平滑的曲线,曲线与曲线之间的间距均匀,弯曲的朝向统一。
定义流在流经第一根弯曲线条时,流束的路径在弯道的顶点处出现了一道极微的偏折,偏折的方向与线条弯曲的方向一致,像水流过河床的弯道时被弯道的外弧推向外侧。
偏折的幅度极小,在流束的主径上只是一道不易捕捉的侧向位移,但当流束以每息数次循环的速度持续穿过网格时,每一处弯道产生的偏折在同一方向上重复累加,积少成多,最终在整个网格中形成了一圈持续的微流。
微流的方向与波浪网格的弯曲方向一致,不争不抢地以持续而稳定的速度在网格的周界处绕行。微流成形的同时,永恒之种的外壳壁面出现了一次均匀的增厚。
增厚的幅度极微,约莫一根头发丝直径的千分之一,在楚铭的内视中只分辨出一道极薄的尺寸增量。但增厚是全域同步完成的,外壳的每一寸曲面都在同一时刻增加了同等厚度,像被一层均匀的釉质从外部轻轻涂过。
增厚后壳壁的透明度不变,那层几乎不可见的质地仍然通透,但从“极薄膜”的触感转为了“极薄壳”,硬度略有提升,楚铭的感知在触及壳壁内侧时能分辨出一丝比之前更坚实的回弹。
壳壁增厚完成后,楚铭感知到永恒之种与浑源之地之间的被动交换速率发生了变化。
此前晋升完成后的那数个时辰中,外部的法则波动以恒定速率穿过壳壁进入种子内部,定义信息亦以相同的速率向外扩散。
此刻交换速率从初始值缓慢回落,回落的斜率平缓,像一盏被调小流量的灯,光焰逐寸降低却不断然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