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记的形态不像其他注释那样带有文字或符号,只有一团均匀的、不带任何纹理的金色光晕,光晕的边缘锐利如刀切,周围没有标注,没有注释,没有连接线。
他向浑源之地的几何中心飞行。
前数日的路况与往常无异,每隔一段距离会遇到一道法则通道或一枚悬浮的永恒宇宙碎片。第三日起,法则通道的密度开始明显增加,原先需要飞行一两个时辰才能遇到一道主干,现在每飞行数百丈就会横穿一道支流。
第五日,支流变成交织的网,每飞行数十丈就需要调整航向以避开迎面或斜切而来的法则纤维。那些纤维从数丈宽的主干收缩到手指粗细,再收缩到头发丝般细密,密度从百道增加到千道,再到无法以数字计量的程度。
楚铭穿行时维持着一个持续微调的飞行姿态,肩部偏转、侧身、擡升、下压,每一次调整的幅度不到一度,但每个时辰需要调整数百次。
纤维在他身侧以不同的颜色和速度流过,赤金、银白、深蓝、暗青,颜色之间没有过渡,每一根纤维都保持着自身的纯色。
数日后,前方出现一道帷幕。
帷幕呈半球形,由无数法则纤维编织而成,从地面升起覆盖了整片区域,像一座被倒扣的碗。幕面呈纯白色,白色中没有任何杂色或色差,像一面被漂到极限的布料。
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在不断刷新,刷新的方式像一片被风吹过的水面,纹路从幕面的底部向顶部流动,流到顶部后消失,新的纹路从底部再次生成。
每一次刷新的纹路都与前一次不同,像在不断重写着自身的编码。
楚铭在帷幕前停住。
他伸出手,指尖抵住幕面的表面。
触碰的瞬间,一股“询问”从幕面内部涌出,那询问不是语言,也不是神识,而是一种更底层的信号。它在确认他的法则属性、身份构成、进入意图。
楚铭将十骨气息从道主之种中释放,以源露薄膜的整体包裹住全身,让定序神法的完整结构呈现在帷幕的感应范围内。
七枚法则骨的脉动、归源的暗金光芒、聚焦环的透镜序列、调和环的波形预处理器,所有部件都以可感知的密度暴露在接触面上。
询问持续了约百息。
他的手指在幕面上保持着恒定的压力和角度,没有移动。
百息后,幕面在指尖接触的位置出现了一道裂隙,裂隙纵向延伸,边缘处的纤维向两侧收拢,留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通道。
通道的内壁由收拢的纤维束组成,表面平整,没有毛刺。
楚铭侧身,踏入裂隙。
本源回廊的内部没有上下方向。
他踩踏的位置在感知中构成了地面,脚掌接触面的纤维以编织的平纹排列,紧实而不滑动。两侧的“墙壁”是不断流动的法则光芒,光芒的流动方向从左侧向右侧,又从右侧向左侧,像两条反向流动的河流在平行地淌过他的视线。
上方没有天花板,只有不断堆叠的法则密度,密度向上递增,递增到他的神识无法穿透的距离。走廊的起点和终点都看不见,前后方向上的通道均匀延伸,没有任何可辨识的地标。
空气中的全息感第一时间涌入他的感知。
数百种不同属性的法则波动同时从走廊的各个方向、各个尺度上进入他的意识,不需要刻意去探,它们在感知中自动呈现为一种全方位的密度图。
火属性的热流在最上方,水属性的冷流在最下方,时间属性的褶皱在左侧以恒定的频率折叠和展开,空间属性的拉伸在右侧以不变的速度蔓延。
楚铭将秩序之力从种子中调出,以一道环状过滤层包裹住自己的神识核心,只让与定序相关的法则信息通过。
过滤后,走廊中的一种信号开始变得可辨。
一道低密度的定序频率从走廊深处回响过来,频率与十骨环的脉动基线相近。
他沿走廊向前走去。
地面的纤维以规则的排列方式编织,表面看似平坦,但每一步落下去时都能触发出不同的法则反馈。第一脚落下时脚底传来一阵灼热,像踩在被日光晒过的石板上;第二脚擡起再落下时,灼热变成了极寒,冷意从鞋底向上蔓延了半指的高度后消散;第三步落地时步伐的时序出现了错位,他的左脚明明比右脚先落地,但感知中右脚的存在感先于左脚抵达了地面。
他以定序神法逐一抵消这些干扰,灼热以秩序之力在鞋底铺一层散热纹,极寒以存在之轴稳固自身的温度阈值,时空错位以时律棱柱重新校准感知的先后顺序。
走了约数里后,前方出现一面法则墙。
它不像走廊两侧那些流动的墙壁那样持续移动,而是一道固定的、由极密法则纤维垂直堆叠成的屏障,纤维的排列像被捆扎的竹片,一根挨一根地紧密并立,中间没有可供穿透的间隙。
楚铭以神识扫描墙体的表面结构,发现纤维与纤维之间存在一种微小的编织相位差。
它们的编织节奏不完全同步,相邻两束纤维的编织相位相差约数个刻度,
这个差值在墙体的宏观层面上形成了一个极细的“错位层”,像一层被压薄了的空气隙。
他将自己的身体“拆解”成与纤维编织同频的片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