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之外，混沌荒原的边缘，雷之主的身影在前方出现。
雷之主的紫黑色雷霆沿着荒原边界排成一条断续的警戒线，每一道雷霆都像一根被钉在地上的长钉，钉身直立，尖端朝上，偶尔有一道电流从钉顶跃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后落在下一根钉上。那些跳跃的电流在灰烬中点亮了试图从荒原内部向外移动的小型混沌兽。
楚铭的神识扫过时，至少有六头体型约千丈的混沌兽在接触到雷霆钉的警戒线后被电流“推“了回去，它们的甲壳上还残留着紫黑色的灼痕。
雷之主在警戒线的北端，背对荒原，面向浑源之地。
他的紫黑色道袍在无风中不动，银白色的发丝中那些细密的雷霆在缓慢地闪烁。
楚铭走近时，雷之主没有回头。
一道极短的电流声从他的方向传过来。
持续不到半息，频率单一，像一个人用食指在桌面上轻扣了一下。
那是他的交流方式。
一声短音，意为“如何“。
楚铭以一道秩序脉冲回应。
脉冲从他的指尖发出，频率平缓，波形稳定，被压缩成不到一息的长度。
脉冲中携带着“第四骨已就“的信息，信息量不大，刚好足够一次对等交流的容量。
雷之主在接收到脉冲后，微不可查地点了一下头。
他银白色发丝中的雷霆闪了一下。
从暗紫变成亮紫又回归暗紫，持续约一息。
那个闪动的节奏与楚铭脉冲的波形完全一致。
确认。
他收到信息了。
楚铭继续向秩序天宫飞去，没有再回头。
雷之主的警戒线在他身后重新合拢，那些跳跃的电流回到各自的位置上，紫黑色的光在混沌荒原的黑暗中安静地亮着。
偏殿中，楚铭将四枚骨重新排列。
他用神识在种子内部将凸脊、棱柱、幼苗、弧面体逐一“拿“起来，调整它们的相对位置。原本四骨处于同一个平面的四个端点，他让凸脊和棱柱保持在同一水平高度，将幼苗向上移动了一丝，弧面体向下移动了一丝。
四骨在新的位置上相互“找“准了彼此的重心，然后自行稳定下来。
它们形成了四面体的结构。
四个顶点分别被四枚骨占据，六条边是四骨之间的法则牵引力，四个面各自由三骨之间的交互关系构成。
每一个面都是一个独立且完整的三角稳定态。
四面体成形后，楚铭的神识贴着四面体的表面滑行了一圈。
他在滑行中感知到，四枚骨各自占着一个顶点，每一枚骨都在独立运转，但它们之间缺少一种“协同缺少一个将它们收束为同一个整体的东西。
像一只手，四根手指各自有各自的力量和方向，但掌心还没成形，手指无法握合成拳。
第五骨必须是一个核。
让四面体的四个顶点不再是各自独立的终点，而是从同一个核心出发后伸向四个方向的“延伸“。这个核的性质应该是“统一“。
关于统一的线索，他曾在秩序之主的意志中感应到过一次。
那是在他刚进入秩序天宫与三位永恒之主见面的那一次，秩序之主在为浑源之地的基本规则做说明时，他的法则波动中曾泄露出极细微的一道气息。
那道气息不是被释放出来的，而是他法则运转时的自然副产品，像人呼吸时从鼻孔呼出的热气。那道气息的结构很特殊：所有法则线条都以同一种弧度收束向一个看不见的点，在抵达那个点之后又同时向外扩散。
收束和扩散之间没有停顿，收束的终点就是扩散的起点。
那种结构透露出“法则同源“的概念。
所有法则在秩序之主体内运转时，都承认它们来自同一个根基。
楚铭没有计划去索要那道气息。
索要会产生“取“的意图，取来的东西对他而言已经是外物。
他只需要近距离地“看“，用神识之眼捕捉那道收束感的结构，然后在自己体内复现它。
他离开偏殿，穿过三条走廊，经过两座大殿。
秩序之主的常坐之处在天宫大殿中央的悬浮平上。
一座直径约三丈的圆，由无色法则晶体凝聚，悬浮在大殿地面以上一丈的高度。
平表面光滑，没有刻纹，没有装饰，只有秩序之主盘膝坐在正中央。
楚铭走上平，在秩序之主对面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大约一丈的距离，正对，视线相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