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时很慢,像蜗牛在爬;然后变快,像兔子在跑;然后更快,像猎豹在追;然后快到只能看到六道彩色的光圈。
光圈的颜色是六种法则的颜色。
赤金、血红、深蓝、翠绿、青色、土黄。
六道光圈在门扉上旋转,像一被加速到极限的离心机。
离心机的中心是那扇门。
门在打开。
不是“向外开”。
向外开是门板向门外的方向转动。
不是“向内开”。
向内开是门板向门内的方向转动。
而是“消散”。
门扉从中心开始消失,像被擦掉的粉笔字。
那些法则的丝线在消失时断裂、卷曲、缩回。
一根根光丝从门扉上剥离,像一根根被拔掉的头发。
剥离的过程中,那些光丝在空气中飘散了半息,然后暗淡,然后消失。
门后,是一片无色的虚空。
不是“透明”。
透明是“你可以看到后面的东西”,但后面没有东西可看。
这便是“无”。
就像你睁开眼睛,你什么都看不到。
不是因为你瞎了,而是因为“没有东西可以被看到”。
虚空中,悬浮着一座微型的永恒之桥。
只有三尺长。
不是“缩小”,而是“微缩”。
就像一座被缩小的模型。
但它的结构与外面的桥一模一样。
桥身由无数法则编织而成,每一条法则都是一根发光的丝线。
金色的秩序在桥面的左侧,银色的时间在右侧,黑色的空间在桥墩,红色的因果在桥栏,蓝色的生死在桥面。
丝线在虚空中缓缓飘动。
虚空中没有风。
而是丝线“自己在动”。
就像头发在水中飘动,不是因为水在流,而是因为头发自己会动。
楚铭以秩序之力探入微型桥。
赤金色的神识从眉心涌出,化作一根细如发丝的线。
线向前延伸,一尺,两尺,三尺。
线的尖端触碰到了微型桥的桥面。
触碰的瞬间,他的秩序之力在桥中穿行起来。
像一条蛇在洞穴中游动。
洞穴的墙壁是由法则编织的。
每一根法则都是一根发光的丝线,丝线在洞穴壁上排列、交织、重叠。
蛇在穿行时,它的身体摩擦着洞穴壁,那些法则丝线在摩擦中微微亮了一下。
他的神识在桥的深处感应到了“核心”。
一枚无色的晶体。
拳头大小,悬浮在桥的中央。
不是“桥的中央”的空间位置,而是“桥的本质”的中央。
晶体的表面光滑如镜。
楚铭的神识触碰晶体时,晶体表面浮现出他的倒影。
倒影中的他在微笑。
就像一个人走了一辈子路,终于到了终点。
他不需要欢呼,不需要流泪,只是微笑着站在那里。
深渊之眼的神识也探入了微型桥。
她的神识与楚铭的不同。
楚铭的神识是“线”,笔直的、有方向的、像一根被拉直的绳子。
她的神识是“水”。
从她的眉心涌出,向四周扩散,像一盆被泼出去的水。
水在微型桥中“渗入”那些法则丝线的缝隙中,像水渗入沙土。
她的神识“读取”了那些丝线中的信息。
每一条丝线中都蕴含着一段“记录”,记录着桥的历史、桥的结构、桥的本质。
她的神识将那些信息“复制”了。
一道极细的神识线从她的眉心延伸出去。
比头发丝还细,细到像一根被拉长的蜘蛛丝。
线的一端在她体内,另一端穿过门扉,连接在深渊之主的识海中。
那些被复制的信息顺着线传递出去。
不是“说话”,而是“转述”。
就像一个人在看一本书,他把书中的内容念给另一个人听。
深渊之主在门外“听到”了那些信息。
楚铭看着微型桥,无色的光芒在瞳孔中微微闪烁。
“进门。”
他迈步,踏入微型桥。
脚掌落在桥面上。
三尺长的桥,只够迈两步。
但他迈步时,那座三尺长的桥在他脚下“延伸”了。
不是“变长”,而是“打开”。
就像一扇门被推开时,门后的空间比门大得多。
他走了一步,走出了千里。
他走了两步,走出了万里。
五人在他身后。
血屠第二步,玄冥第三步,炎极第四步,风瑶第五步,坤舆第六步。
深渊之眼第七步。
七道身影消失在门后的无色虚空中。
他们的身体在消失时发生了变化。
不是“消失”,而是“转化”。
就像水从液态变成气态。
水还在,但你看不到它了。
他们的身体从“实体”变成了“光”,从“光”变成了“概念”。
他们不再有形状、颜色、重量。
他们只是“存在”。
门外的平上,深渊之主站在那里。
他的目光落在门后那片无色的虚空中,没有表情,没有情绪。
那双漆黑的瞳孔中,什么都没有反射。
他身后,那六头高等深渊大君在虚空中站成一行,暗红色的光芒在他们身上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