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在他掌心跳动的火焰,原本被压缩到了极致,所有的热量都被锁在内部。
此刻,那些被锁住的热量开始外泄。
掌心的温度在升高。
从常温到温热,从温热到滚烫,从滚烫到灼热。
他脚下的灰黑色大地在高温中开始熔化,从固态变成液态,从液态变成气态。
楚铭看着炎极,没有说话。
他理解炎极的反应。
炎极是火焰法则证道的中等道君,他的性格像火一样。
热烈,张扬,外放。
他习惯将所有的情绪都释放出来,而不是压在心底。
愤怒就是愤怒,恐惧就是恐惧,震惊就是震惊。
不需要掩饰。
风瑶站在炎极身侧,没有说话。
她的青色气流从身周扩散,将炎极外泄的热量包裹住,防止它们扩散到更远的地方。
她没有去安慰炎极。
在道君之间,安慰是没有意义的。
每个人都需要自己消化那些信息,就像每个人都需要自己走自己的路。
坤舆最后一个睁开眼。
他的反应是最平静的。
不是因为他不在乎,而是因为他已经活了十个纪元,见过的、听过的、经历过的,比在场所有人都多。他在渊海中游荡了十个纪元,见过无数遗迹,读过无数记载,听过无数传说。
但那些遗迹、记载、传说,都不完整。
它们像拚图一样散落在渊海各处,每一块都只露出一角,你看不到全貌。
石碑上的信息,是那块缺失了十个纪元的拚图。
坤舆说:“十个纪元前,我就感应到源宇宙在「衰老’。”
他看着自己的手掌。
掌心中,一团土黄色的光芒在凝聚。
那是他的大地法则。
承载万物,固定一切。
“那时我以为衰老是自然的。
宇宙像人一样,有生老病死,有幼青壮衰。
源宇宙活了那么久,衰老是正常的。”
他将那团光芒收回掌心。
“现在我知道了。
衰老不是自然,而是“被消耗’。
修行者在消耗源宇宙的寿命,而源宇宙在清理消耗它的人。”
他的声音依旧平缓,但平缓的下面有一丝罕见的波动。
像一座经历了无数年风雨依旧不倒的山峰,在某一刻微微震颤了一下。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确认”。
确认他十个纪元的游荡没有白费。
确认那些记载不是谎言。
确认传说就是真相。
楚铭说:“深渊不是敌人。
至少不是根本的敌人。”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残骸空间中,每一个字都格外清晰。
像钉子被钉入木头,像锤子砸在砧板上。
五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血屠的手指在刀柄上停住了。
玄冥的深灰色眼睛中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
炎极瞳孔中的火焰从紊乱变回了稳定。
风瑶的青色气流从急促变回了平缓。
坤舆的深棕色眼睛中没有情绪,只有“等待”。
楚铭继续说。
“根本的敌人是源宇宙本身的清洗机制。
深渊也在对抗清洗。
他们在上一次大清洗中失去了九成的族人,又在之后的十个纪元中失去了一半的幸存者。”他看着五人,目光平静。
“他们寻找永恒之桥,不是为了侵略源海,而是为了拯救族人。
就像我们寻找永恒之桥,是为了自救。”
血屠问:“那要与深渊合作?”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但沙哑中有一丝罕见的认真。
他的手指在刀柄上轻轻摩挲,摩挲的速度很慢,慢到一息才滑动一次。
楚铭说:“不。”
一个字。
没有犹豫。
“合作需要信任。
道君与深渊大君之间不存在信任的基础。”
他看着血屠,又看向其他人。
“他们吃道君,道君杀他们。
这是无数纪元积累下来的血仇,不是一段石碑上的信息能抹去的。”
他停顿了一下。
“而且,就算我们想合作,深渊大君也不会接受。
在他们的眼中,源海道君就是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