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有多大?他的神识延伸出去,覆盖了数万里,但还没有触碰到空间的边界。
它像一座被打碎的道场,碎片在空间中缓缓飘浮。
那些碎片大小不一,形态各异。
有的有千里之广,像一块被撕裂的大陆,表面还残留着山川河流的痕迹;有的只有丈许见方,像一块被磨平的石板,表面光滑如镜;有的形状不规则,像被砸碎后又重新粘合的陶瓷,裂缝纵横交错。每一块碎片都散发着道君级别的法则波动。
那些波动不是单一的,而是无数种波动的叠加。
时间法则、空间法则、因果法则、生死法则,所有楚铭知道的和不知道的法则,都在那些碎片中残留着。
它们像一首被打碎的交响曲,每一个碎片都是一个音符,但音符的顺序被打乱了,你听不到旋律,只能听到杂音。
碎片在空间中缓缓飘浮。
它们的移动不是随机的,而是有规律的。
所有碎片都围绕着一个中心在旋转,那个中心在空间的最深处。
那里,有一座大殿的轮廓。
楚铭落在一块较大的碎片上。
碎片有百里之广,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灰色尘埃。
尘埃很细,细得像面粉,在碎片表面铺了厚厚一层。
他的脚下传来温热的触感。
那温热不是从脚底传来的,而是从碎片深处传来的。
像站在一片被阳光晒了一天的石板上,石板表面的温度已经冷却了,但石板深处的热量还在向外散发。天衡道君生前留下的秩序余温。
高等道君的秩序之力,与楚铭的秩序之力同源。
不是同一种力量,而是同一个道统的力量。
秩序道统的传承不是线性的。
它不像一根绳子,从一个人传到另一个人,再传到另一个人。
它像一棵树,有根,有干,有枝,有叶。
每一个秩序道统的人都是这棵树上的一个节点,他们从根中汲取养分,向枝叶输送力量。
楚铭的秩序之力感应到了那道余温。
两种秩序之力在碎片深处产生了共鸣,那种共鸣不是声音,不是波动,而是一种“认同”。像两个失散多年的同门师兄弟,在茫茫人海中相遇。
他们不需要说话,不需要交换信物,只需要看一眼,就知道对方是自己人。
那道余温在引导他。
不是有意识的引导,而是像一条被踩出来的小路,虽然荒草丛生,但路的痕迹还在。
那道痕迹从碎片延伸出去,穿过那些飘浮的碎片,穿过那些混乱的法则波动,穿过空间的黑暗,一直延伸到那座大殿的轮廓。
楚铭擡起头,看向那个方向。
那里,是天衡殿。
楚铭站在碎片上,环顾四周。
遗迹内部的空间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他的神识向外延伸,覆盖了数万里,但还没有触碰到空间的边界。
那种广阔不是虚空的广阔。
虚空是空的,什么也没有。
这里的广阔是“填充”的,到处都漂浮着东西,到处都有法则在运转,到处都有光芒在闪烁。那些碎片像一座座悬浮的岛屿。
大的有千里之广,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灰色尘埃,尘埃下有隐约可见的山川轮廓;小的只有丈许见方,像一块块被磨平的石板,光滑如镜。
它们悬浮在空间中,缓慢地旋转、飘移、碰撞。
碰撞时发出极轻的“嗒”声,像两块石头轻轻碰了一下,然后各自弹开,继续各自的轨迹。每一座岛屿上都残留着天衡道君生前的法则痕迹。
有的岛屿上,一道剑气从碎片内部射出,在虚空中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
弧线从岛屿的这一端延伸到那一端,然后消散;
有的岛屿上,一枚符文在碎片表面缓缓流转,符文的光芒很弱,但很稳定,稳定得像刻在石头上的字;有的岛屿上,只有一道深深的裂痕,裂痕边缘有深渊之力的残余,漆黑的雾气在裂痕中缓缓渗出。整个空间像一片微型的星空。
碎片是星辰,法则痕迹是星光,那些飘浮的尘埃是星云。
但这不是自然的星空,而是一座被打碎的道场。
天衡道君生前修炼、悟道、战斗的地方,在他陨落时被打碎了,碎片散落在渊海深处,被他的道果碎片凝聚在一起,形成了这片空间。
楚铭感应到了血屠和玄冥的气息。
血屠在遗迹的东侧。
他的气息很清晰,清晰得像一盏在黑暗中点亮的红灯。
杀戮法则的血红色在那些碎片之间穿梭,像一柄刀在切割布料。
他在高速移动,但不是直线移动,而是在绕行。
他的神识在前方探路,确认没有陷阱后再前进,遇到无法绕开的防御机制就以刀光强行劈开。玄冥在西侧。
他的气息比血屠更淡,淡到如果不是那根相连的线,楚铭几乎感应不到他。
水属性法则将他包裹在一层薄薄的水膜中,水膜的颜色与周围的空间融为一体,从远处看,他像一块透明的玻璃,在碎片之间滑行。
两人都在朝中心方向移动。
那座大殿的轮廓在空间最深处越来越清晰,它不发光,但它周围的碎片在它的影响下变得暗淡,像月亮周围的星星。
楚铭朝中心方向飞去。
他的速度不快。
快慢在遗迹中不是由力量决定的,而是由谨慎决定的。
贸然加速可能会触发防御机制。
那些沉睡在天衡道君道果碎片中的法则,在感应到生者的气息时会被激活,像一头被惊醒的野兽,张开嘴,露出牙。
他以秩序之力探知周围的碎片。
那些灰金色的光芒从眉心涌出,化作无数细小的触手,每一条触手都伸入一块碎片,读取碎片中残留的信息。
天衡道君与秩序道统同源,他的法则对秩序之力没有排斥,那些碎片在秩序之力探入时不但不反抗,反而主动将信息释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