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网线微微一颤。
颤动的幅度很小,小得像一根被风吹动的蛛丝,但深渊大君感应到了。
它的气息在急速靠近。
血屠没有回头。
他继续朝遗迹深处冲去。
他的速度很快,快到在混沌中只留下一道模糊的血红色轨迹。
轨迹的边缘,有杀戮法则的碎片在飘散,那些碎片呈血红色,在混沌中一闪而灭。
遗迹内部不是建筑。
没有墙壁,没有地面,没有天花板,没有任何人工雕琢的痕迹。
只有一片被压缩的“世界”,悬浮在混沌中。
那个陨落的中等道君生前将自己的道果碎片与渊海混沌融合,以道果碎片为核心,以混沌为材料,构建了这片独立的空间。
它不是被“建造”出来的,而是被“生长”出来的。
像一棵树从种子中长出,像一朵花从花苞中绽放。
空间中漂浮着无数碎片。
那些碎片大小不一,形态各异。
大的有千里之广,像一块被撕裂的大陆,表面还残留着山川河流的痕迹;小的只有指甲盖大,像一粒被磨圆的石子,表面光滑如镜。
每一块碎片都承载着道君生前的记忆或法则。
有的碎片中,一段记忆在反复播放。
画面中,一个中年男子站在虚空中,手持长剑,与一头深渊大君激战。
他的剑法凌厉,每一剑都在深渊大君的身上留下一道深深的伤口,但深渊大君的数量太多了,一头倒下,两头扑来,两头倒下,四头涌出,无穷无尽。
画面在重复,从开始到结束,再从结束回到开始,像一被卡住的留声机,在同一段旋律上反复循环。有的碎片中,一道法则在缓慢运转。
那是一道水属性的法则,呈深蓝色,像一条被冻结在流动状态的河流。
它在碎片表面流淌,从这一端流向那一端,再从那一端流回这一端,周而复始,永不停息。流淌的过程中,有细密的水珠从法则中溅出,在混沌中凝结成冰晶,然后融化,再凝结,再融化。有的碎片中,只有一片死寂。
那些碎片表面布满了裂纹,裂纹深处有深渊之力的残留,漆黑的雾气从裂纹中缓缓渗出,在碎片表面凝聚成一层薄薄的膜。
那是道君生前被深渊之力侵蚀的痕迹,他虽然在陨落前将大部分深渊之力逼出了体外,但还有一些残留在道果碎片中,与碎片融为一体。
血屠在碎片间穿行。
他的身形在碎片之间穿梭,像一条在礁石间游动的鱼。
每一步都踩在碎片的边缘,每一步都避开那些可能触发遗迹防御机制的区域。
他的目标很明确。
道果碎片的气息他之前感应到过一次,就在遗迹最深处。
那气息很微弱,微弱得像风中残烛,但很稳定,稳定得像刻在石头上的字。
它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的,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因为它与这片空间是一体的。
它在这片空间的“中心”。
不是空间坐标上的中心,而是法则上的中心。
所有碎片都围绕着它旋转,所有记忆都指向它,所有法则都从它那里流出,再流回它那里。它是这片空间的源头,也是这片空间的归宿。
血屠在碎片间穿行了约一盏茶的功夫。
他绕过了三块承载着时间法则碎片的区域。
那些区域中,时间被扭曲了,流速忽快忽慢,毫无规律可言。
他第一次闯入时在那里困了不知多久,这一次他记住了那些碎片的位置,从它们的边缘绕了过去。他穿过了两处空间折叠的区域。
那些区域中,空间被折叠了无数次,你明明朝前走,却会出现在后方;明明向上飞,却会沉入脚下。他以杀戮法则在折叠的空间中劈开一条临时的通道,通道只存在一瞬,但足够他穿过。
正在这时,遗迹深处,那头留守的深渊大君冲了出来。
它不是从某个方向冲出来的,而是从一块碎片中“长”出来的。
那块碎片有百里之大,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灰色尘埃,那些尘埃在它冲出的瞬间被炸开,向四面八方激射,像被点燃的烟花。
它的体型不大。
只有百丈之高。
在深渊大君中,百丈属于“矮小”的范畴。
楚铭在源海边缘击杀的那头有万丈之高,那头中等道君级别的有两万丈。
它的体型还不到那些同类的一个零头。
但它的速度极快。
它的身体呈流线型,像一条被拉长的蛇。
表面覆盖着细密的鳞片,每一片鳞片都在微微翕动,像鱼在水中呼吸。
翕动的频率很快,快到鳞片之间不断摩擦,发出细密的“沙沙”声,像风吹过沙漠,像沙子在流动。它的头部长着六只眼睛,三只在一侧,三只在另一侧,每只眼睛都在独立转动,有的看向左,有的看向右,有的看向上,有的看向下。
六只眼睛的转动没有规律,但它们在同时捕捉着周围的一切信息。
它的身体在碎片间穿行的姿态,像一条蛇在水中游动。
不是直线前进,而是呈形,从一块碎片的边缘滑到另一块碎片的边缘,每一次转折都极其流畅,没有一丝停顿。
它穿行时,身体表面那些细小的触手从鳞片下伸出来。
那些触手细如发丝,但数量惊人,成千上万,数十万。
它们在碎片间挥舞,像一群被惊动的蛇,将挡在路上的碎片全部撕碎。
碎片的炸裂声密集如暴雨。
劈里啪啦地响成一片。
那些被撕碎的碎片在混沌中飘散,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在黑暗中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