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屠感应到它在身后。
距离很近。
近到他能感应到那些触手在挥舞时产生的气流。
他没有回头。
只是加快速度。
血红色的光芒从脚下涌出,在混沌中开辟出一条更宽的通道。
通道的宽度从一步宽撑大到两步宽,从两步宽撑大到三步宽。
他的步伐从疾走变成奔跑,每一步跨出去都比之前更远,每一步落下去都比之前更重。
他的目标是道果碎片。
不是战斗。
在遗迹中与深渊大君缠斗,只会浪费时间和力量。
战斗会消耗他的杀戮法则,每一次挥刀都需要从道果中抽取力量,而在这片混沌稀薄的区域中,他能补充的力量极其有限。
战斗还会惊动遗迹中其他可能存在的危险,这片空间是那个陨落道君的“坟墓”,谁知道他生前还布置了什么。
他绕开深渊大君。
不是转身逃跑,而是突然改变方向。
他原本是在朝正前方冲刺,但深渊大君从右侧追来,两者的轨迹即将交汇。
在交汇前的最后一瞬,他猛然向左转折,身形在混沌中划出一道锐角。
那转折的角度很小,小到不到三十度。
在那种速度下,如此急剧的转折会对身体造成极大的负荷。
他的骨骼在转折的瞬间发出“哢嚓”的声响,皮肤下有细密的裂纹浮现,那是肌肉被撕裂的痕迹。但他没有犹豫。
转折后,他继续朝遗迹深处冲去。
深渊大君在身后紧追不舍。
它的转折比血屠更流畅。
它的身体呈形游动,每一次转折都只是微微调整方向,不需要像血屠那样急剧变向。
它在血屠身后的距离在缓慢缩短。
从百丈到九十丈,从九十丈到八十丈。
那些触手在他身后挥舞,有的触手已经能够到他的衣袍。
触手的尖端在他衣袍边缘划过,留下细密的划痕。
划痕处,有血红色的光芒在燃烧,那是杀戮法则在自动防御。
血屠没有理会。
他继续冲刺。
道路上,那些碎片在深渊大君经过时纷纷炸裂。
不是一块一块,而是一片一片。
触手所过之处,那些承载着记忆和法则的碎片像被锤子砸中的玻璃,从中心向四周炸裂。
炸裂的瞬间,碎片中的记忆被释放出来。
有的画面中,那个中年道君在闭关修炼。
他盘膝坐在虚空中,周身缭绕着深蓝色的水属性法则,那些法则在他身周凝聚成一条条河流,河流在虚空中流淌,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有的画面中,他在与人论道。
对面坐着另一个道君,周身缭绕着赤红色的火焰法则。
两人在争论什么,表情都很严肃,说到激动处,那个中年道君擡起手,在虚空中画了一道符,符文中蕴含着他对水属性法则的理解。
有的画面中,他在看着什么方向。
那个方向在画面中只是一片灰蒙蒙的混沌,但他的目光很深,深得像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深得像在看一个他永远回不去的家。
所有画面在炸裂的瞬间一闪而灭,像一盏盏被掐灭的灯。
那些被撕碎的碎片在混沌中飘散,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在黑暗中飞舞。
血屠冲到了遗迹最深处。
这里的混沌与别处不同。
它不再是灰白色,而是一种介于金色与灰色之间的颜色。
像一面被岁月打磨过的铜镜,表面有光泽,但光泽之下是深沉的颜色。
混沌中,一枚道果碎片悬浮着。
它有拳头大小。
通体呈暗金色,不是那种刺眼的赤金,而是一种温润的、像被岁月打磨过的暖金。
表面光滑如镜,能倒映出周围的一切。
那些飘浮的碎片,那些飘散的光点,那些在混沌中流淌的法则,都被清晰地倒映在碎片表面。光滑之下,有无数细密的符文在流转。
那些符文不是刻在表面的,而是从碎片内部生长出来的,像树的年轮,像人的掌纹。
它们环绕碎片表面,一层一层,从内向外扩展。
最内层的符文最细,细得像发丝,但最深,深得像用针尖刻上去的;向外一层,符文变粗了一分,颜色也深了一分;再向外,符文开始分叉、交织、汇聚,像一张被精确计算过的网。
每一枚符文都在发光。
光芒很弱,弱得像冬夜的萤火,但很稳定,稳定得像亘古不变的星辰。
它们随着某种节奏而微微明灭,那节奏很慢,慢到一盏茶才明灭一次,但很稳,稳得像心跳。那光芒中,蕴含着中等道君对法则的理解。
不是文字,不是图像,而是一种更本质的东西。
像“水”不只是“水”这个字,而是水的形态、质感、重量、温度、流动的方式、结冰时的纹理、沸腾时的气泡,所有关于水的认知被压缩成一个点,烙在符文深处。
血屠感应到那枚碎片中蕴含的信息。
那些信息在向他招手,像一盏在黑暗中点亮的灯,像一面在寂静中被敲响的鼓。
他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