途中有三处混沌乱流区。
每一处都可能遭遇深渊大君。
混沌乱流区是渊海中相对“活跃”的区域,混沌的流动会带来各种东西。
有深渊大君在乱流区中游荡,寻找被乱流卷来的猎物;
有陨落道君的遗骸在乱流区中飘浮,像陷阱一样等待着粗心的闯入者;
有渊海本身孕育的未知生物在乱流区中栖息,那些生物不是深渊的也不是源海的,而是渊海自己的。至少需要三个月的行程。
楚铭睁开眼。
他看着血屠,说:“你带路。”
血屠对渊海更熟悉。
他在渊海中闯荡了三十年,走过的路比楚铭多得多。
他知道哪些地方有危险,哪些地方可以安全通过;
他知道如何在混沌乱流区中找到相对稳定的路径;他知道如何在不惊动深渊大君的情况下穿过它们的领地。
由血屠带路,可以避免不必要的危险。
楚铭则负责断后。
他的秩序之力是对抗深渊最有效的手段。
如果他们在途中遇到深渊大君,他会以秩序之力在身后构筑防御,掩护两人撤离。
如果遇到无法绕开的危险,他会以秩序之力开辟一条临时的通道,让两人快速通过。
血屠道君点头。
他没有说“好”或“可以”,只是转身,朝混沌深处迈步。
第一步踏出,脚落在混沌中,血红色的光芒从脚底涌出,在脚下凝聚成一道血红色的光膜。光膜很薄,薄得像一层纸,但很硬,硬得像一面墙。
混沌被光膜推开,在脚下形成一个凹陷。
他踩在凹陷上,像踩在实地上。
他的步伐很快很大,大到每一步都在混沌中留下一个血红色的残影。
那些残影在他身后停留了一瞬,然后被混沌吞没。
残影中,有细小的面孔在挣扎。
那是杀戮法则中锁着的怨念,在主人经过的地方留下一丝痕迹。
楚铭跟在他身后。
他的步伐不如血屠快,但很稳。
每一步都踏在血屠留下的残影上,像踩在别人踩过的脚印上。
他的脚下,灰金色的光芒在涌动,将那些血红色的残影覆盖。
覆盖的过程中,两种光芒在融合。
是对抗,也是交织。
血红色的杀戮法则与灰金色的秩序之力在混沌中交织在一起,像两条不同颜色的河流汇入同一条河道,彼此不排斥,也不融合,只是并行。
灰金色的光芒在混沌中若隐若现。
它不像血屠的残影那样刺眼。
血屠的残影是张扬的,像在宣告“我在这里”。
楚铭的光芒是内敛的,像一个人在黑暗中点了一盏灯,只照亮脚下的路,不让光扩散到更远的地方。两人的身影在混沌中越来越远。
身后,那些被楚铭指光洞穿的孔洞终于愈合了。
最后一道孔洞的边缘,那些跳动的秩序符文在完成使命后同时暗淡,像一盏盏被关掉的灯。孔洞被混沌填满,灰色的雾气重新覆盖了那片区域,像从未被洞穿过一样。
血屠留下的残影也被混沌吞没了。
那些血红色的光芒在混沌中一点点变淡,从血红到暗红,从暗红到灰白,从灰白到透明。
残影中的那些面孔在消散前张了张嘴,像在说什么,但没有声音。
一切痕迹都被抹去。
楚铭和血屠的背影在混沌中越来越小。
楚铭的灰金色光芒已经收敛到几乎看不见,只有偶尔从混沌中透出的一丝光,证明他还存在。血屠的血红色残影也越来越淡,从脚印大小变成点状,从点状变成虚无。
很快,两人消失在混沌深处。
只有那些被混沌吞没的痕迹,在黑暗中安静地躺着。
也许有一天,会有其他道君路过这里,以神识感应到那些残留的波动。
杀戮法则的气息,秩序之力的余韵,混沌被洞穿后残留的温度。
他们会知道,有两个道君曾从这里经过,一前一后,朝混沌深处去了。
混沌在两人身周翻涌,灰蒙蒙的雾气像被搅动的沼泽,缓慢地旋转挤压、撕裂。
半个月来,他们走过的每一寸混沌都是如此。
没有方向,没有距离,只有无尽的灰色。
第一处混沌乱流区在第七天出现。
那片区域与周围的混沌截然不同。
在此之前,混沌虽然灰蒙蒙,但至少是“平静”的。
那些灰色的雾气在虚空中缓缓流动,像一条条看不见的河流,无声无息,不急不躁。
而乱流区中的混沌,像一锅被煮沸的水。
雾气不再流动,而是在旋转。
巨大的漩涡从混沌深处浮现,有千里之宽,像一只只灰白色的眼睛,在虚空中缓缓转动。
漩涡的边缘,混沌被撕裂成无数细小的碎片,那些碎片在旋转中相互碰撞炸裂、重组,然后再被撕裂。旋涡的中心,是一片漆黑的空洞。
那不是黑暗,而是混沌被抽走后留下的“真空”,没有任何存在,连“不确定”都被抽走了。任何进入其中的东西都会被撕碎。
不是被力量撕碎,而是被“存在”本身的扭曲撕碎。
混沌乱流的本质,是渊海中最原始的“不确定”在剧烈波动。
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边界在这里变得极其模糊,模糊到连道君的身体都无法维持稳定。
血肉会在存在与不存在之间反复切换,每一次切换都是一次撕裂。
楚铭站在乱流区边缘,看着那些旋转的漩涡。
他没有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