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表面呈灰白色,像一块被风化了亿万年的骨头,光滑但没有光泽,坚硬但没有温度。
混沌玉。
只有在渊海中才能形成的玉。
渊海的混沌在漫长的岁月中缓慢凝聚,像水蒸气凝结成水滴,像岩浆冷却成岩石。
凝聚的过程中,混沌的“不确定”被固化,形成一种介于存在与虚无之间的物质。
这种物质无法被复制,无法被仿造,因为只有渊海的混沌才能孕育它。
混沌玉是记载渊海信息的唯一载体。
源海中的玉简在渊海中会失效。
那些刻在玉石上的符文会被混沌扭曲,变得无法读取。
神识在渊海中也会被压制,无法长时间保持稳定。
只有混沌玉中记载的信息,才能在混沌中稳定存在,因为它的材质与混沌同源,不会被混沌侵蚀。血屠道君没有收起玉简。
他将玉简从掌心抛起,玉简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朝楚铭飞来。
那动作看似随意。
像抛一枚石子,像扔一件不要的东西。
但在道君之间,每一个动作都有深意。
抛玉简的动作,是一种信任测试。
楚铭如果接住,说明他愿意进行信息交换。
他愿意接触血屠的东西,愿意读取血屠的信息,愿意在某种程度上与血屠产生关联。
如果他拒绝。
如果他不接,或者将玉简弹回去。
那说明他无意合作,不愿与血屠产生任何交集。
在渊海中,这种拒绝意味着“各走各的路”,以后即便相遇,也不会有任何交流。
楚铭擡手。
手指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接住玉简。
指尖触碰玉简表面的瞬间,一股冰凉的触感传来。
既不是金属的冰凉,也不是玉石的温润,而是一种“空”的冰凉。
像触碰一面从未被任何人触碰过的镜子,像触碰一潭从未被任何风吹皱的水。
玉简入手很轻。
轻得像一片羽毛,像一缕烟。
它的重量与它的体积不成正比。
千里之大的陨石碎片有它的重量,拳头大的混沌玉却没有。
仿佛它只有形态,没有质量。
楚铭没有犹豫。
神识从眉心涌出,化作一根细如发丝的针,刺入玉简。
神识进入玉简的瞬间,一股混乱的波动从玉简深处涌来。
那不是攻击,而是玉简中储存的信息在向外扩散。
信息以法则波动的形式存在,不是文字,不是图像,而是一种更本质的东西。
那些波动很杂乱。
像一团被打碎的拚图,碎片散落一地,没有顺序,没有规律。
有的波动频率很高,高到像尖锐的哨声;有的波动频率很低,低到像远处的闷雷;
或波动很弱,弱到几乎感应不到;或波动很强,强到震得神识都在微微颤抖。
楚铭以秩序之力梳理那些波动。
他先从最强的波动开始。
那些波动中蕴含的信息最完整,最容易被读取。
秩序之力化作无数细小的触手,伸入每一道波动,将其中蕴含的信息提取出来。
提取的过程很慢,慢到像在解一道被加密的密码。
每一道波动都有它自己的编码方式,需要先破解编码,才能读取信息。
第一道波动中,他读出了一个词。
不是文字,而是一个概念。
像“山”不是“山”这个字,而是山的形态、质感、重量、温度,所有关于山的认知被压缩成一个点,直接烙在神识上。
那个概念是:“碎片。”
第二道波动中,他读出了另一个概念:“散落。”
第三道:“渊海各处。”
第四道:“唯有集齐。”
第五道:“碎片。”
第六道:“才能感应。”
第七道:“桥的真正位置。”
他将那些概念拚接在一起,形成一句完整的话:
“永恒之桥的碎片,散落在渊海各处,唯有集齐碎片,才能感应到桥的真正位置。”
信息的后半部分已经损毁。
那些波动从中间开始断裂,像一根被扯断的绳子,断口处参差不齐。
断裂的原因不是玉简本身的问题。
混沌玉不会自然损毁。
而是记载信息的人在刻下这些波动时,其力量已不足以完成整段信息的刻录。
那些断裂处的波动很弱,弱到几乎感应不到,而且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楚铭试图以秩序之力捕捉那些消散的波动,但每次触碰,波动都会加速消散,像被惊动的蝴蝶,翅膀扇动几下就消失了。
他只捕捉到了几个零散的概念:“混沌……最深处……桥……等得待……”
等待什么?谁在等待?混沌最深处有什么?那些断裂的信息没有给出答案。
楚铭收回神识,将玉简还给血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