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沙哑,像刀刃在砂轮上摩擦,沙哑中带着金属特有的冷硬。
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没有一丝含糊。
楚铭点头。
“楚铭。”
他只说了两个字。
没有解释来历。
在道君级别的交流中,来历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谁。
没有询问对方的名字。
名字本身就是一种信息,在渊海中,知道一个道君的名字意味着可以通过因果法则追溯他的过去。楚铭不会轻易暴露自己的名字,也不会轻易询问别人的名字。
血屠道君沉默了片刻。
那片刻中,他的神识在楚铭身上反复扫过,像一条蛇在试探猎物的虚实。
他感应到了楚铭的秩序之力,感应到了那一百零八星域的投影,感应到了那些元素精灵的气息。他在判断。
判断楚铭的实力,判断楚铭的动机,判断楚铭是否值得信任。
然后他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血屠。”
没有“多谢救命之恩”,没有“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在道君之间,不兴这一套。
出手是楚铭自己的选择,与血屠无关。
楚铭出手是因为他认为值得,血屠不需要为此承担任何人情。
如果血屠说了“谢谢”,那不是在表达感激,而是在侮辱楚铭的判断。
好像在说“你出手是为了让我欠你人情”。
楚铭问:“你在追什么?”
他的语气很平淡,平淡得像在问今天的天气。
但他问的不是废话。
他看出血屠之所以不逃,不是因为逃不掉。
以血屠的状态,如果他想逃,在楚铭出现之前他完全可以放弃战斗,以最快的速度远离。
他没有逃,说明他在追什么东西,那东西就在深渊大君身上。
血屠看着他。
那双眼睛中闪过一丝惊讶。
不是对楚铭的实力的惊讶,而是对楚铭的观察力的惊讶。
在那种距离上,在那种混乱的战斗中,在混沌的干扰下,楚铭还能看出他在追东西,这种观察力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他掌心处,一块残破的玉简缓缓浮现。
那玉简只有两指宽,一指长,表面呈灰白色,像一块被风化了亿万年的骨头。
它的边缘参差不齐,有的地方缺了一块,有的地方裂了一道缝,有的地方被磨平了,像被什么东西反复摩擦过。
玉简表面,有极淡的光芒在流转。
那光芒不是稳定的,而是一明一暗,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明暗的节奏很慢,慢到一盏茶才明灭一次。
每一次明灭,都有极其微弱的法则波动从玉简深处传出。
那道波动的频率,与楚铭在陨石碎片上感应到的那道波动完全一致。
混沌法则。
楚铭的目光落在那块玉简上。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不是惊讶,而是确认。
他在陨石碎片上花了七天七夜解析那道波动,将它的频率、振幅、相位全部刻入道果。
此刻,玉简中传出的波动与他道果中存储的信息完全吻合,像两把钥匙插进同一把锁,严丝合缝。“哪来的?”他问。
血屠道君将玉简收回掌心。
玉简没入他的皮肤,消失不见。
他看着楚铭,那双眼睛中,警惕消退了一分。
不是信任,而是“可以谈”的信号。
“杀了头深渊大君,从它体内挖出来的。”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它吞了这块玉简,还没来得及炼化。楚铭问:“里面记了什么?”
血屠道君沉默了片刻。
那片刻中,他的目光在楚铭脸上停留了很久,像在做一个决定。
然后他开口:“永恒之桥的线索。”
五个字落下的瞬间,周围的混沌仿佛凝固了一瞬。
那些灰色的雾气停止了翻涌,那些被指光洞穿的孔洞停止了跳动,连玉简残留在空气中的波动都停滞了一瞬。
楚铭的目光没有变化。
他只是看着血屠,平静地说:“巧了。我也在找。”
混沌在两人之间翻涌。
灰色的雾气从一侧流向另一侧,像一条看不见的河流,无声无息。
雾气中,那些被楚铭指光洞穿的孔洞还在缓慢愈合。
边缘处有细小的秩序符文在跳动,每跳动一次,孔洞就缩小一分。
愈合的速度很慢,慢得像伤口在结痂,但它在愈合。
楚铭的目光落在那块玉简上。
玉简悬浮在血屠掌心上方三寸处,缓缓旋转。
它的材质不是源海中的任何一种玉石。
源海的玉石无论多么古老,都带着“存在”的气息,有温度,有质感,有法则的烙印。
这块玉简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