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法的光芒呈灰金色,从那些星辰中涌出来,在虚空中交织成一张细密的网。
网上的每一个节点都有一枚秩序符文在缓缓流转,符文的明灭与星辰的旋转同步,形成一种缓慢而稳定的节律。
那节律像心跳,像呼吸,像某种古老的、被时间遗忘的韵律。
任何靠近的生灵都会被这张网绞杀。
三个月前,有几头从裂缝中逃出的深渊生物感应到了这里的气息,从千里之外游荡过来。
它们的身形像被揉皱的肉,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眼睛,触手在虚空中挥舞,像在寻找什么。靠近阵法百丈时,那些秩序符文同时亮起。
灰金色的光芒从网上射出,像无数根针,刺入那些深渊生物的身体。
它们甚至来不及嘶吼,身体就从内部开始崩解,像被掏空了地基的建筑,从中心向外坍塌。崩解的碎片在虚空中飘散,化作黑烟,黑烟再被阵法吸收,成为阵法的养料。
之后再也没有生灵靠近。
楚铭闭着眼,心神沉在识海中。
那些从深渊大君记忆中提取的碎片被他单独提取出来,悬浮在道韵图上方,像一片被精心排列的星图。每一块碎片都被秩序之力包裹,表面流转着细密的金色符文。
那些符文在缓慢地解析碎片中的信息,将有用的提取出来,将无用的剔除,将重复的合并。三个月前,这些碎片还是一团乱麻。
无数纪元的时间线交织在一起,像一团被打碎的镜子,每一块碎片都在同时播放不同的画面。画面中,深渊大君在吞噬世界;
画面中,它在与对手激战;
画面中,它在沉睡;
画面中,它在凝视着什么。
画面与画面之间没有关联,没有顺序,只有混乱。
楚铭以秩序之力将它们一块一块地梳理。
他先从最古老的碎片开始。
那些碎片中蕴含的法则波动频率最低,最低的几乎感应不到。
他将那些碎片挑出来,按照频率的高低排序,频率最低的最古老,频率最高的最新。
排序的过程用了整整一个月。
一个月中,他的神识化作无数细小的触手,每一根触手都伸入一块碎片,提取频率信息,然后归类。一块接一块,像在整理一座被地震摧毁的图书馆。
排序完成后,他开始拚接。
那些碎片按照时间线的顺序被一块一块地拚接在一起,像拚一幅被撕碎的地图。
有些碎片边缘整齐,能完美地嵌合在一起;
有些碎片边缘参差不齐,需要以秩序之力将它们打磨平整后再拚接;
有些碎片中间有缺失,缺失的部分只能根据上下文推测。
拚接的过程用了两个月。
两个月后,一幅完整的时间线在识海中展开。
从深渊大君在虚无中苏醒,到它在渊海边缘陨落,无数纪元的记忆被压缩成一条清晰的长河。关于渊海的信息被他单独提取出来。
那些信息在识海中构建成一张详细的地图。
不是地形图,而是一张坐标图。
渊海是混沌的,没有固定的空间结构,没有方向,没有距离。
但混沌并非完全无序。
在混沌的深处,有一些相对稳定的区域,像湍急河流中的漩涡,像暴风眼中的平静。
那些区域不会随混沌的流动而漂移,它们固定在某个“位置”。
如果混沌中还有“位置”这个概念的话。
深渊大君在无数纪元的游荡中,感应到了七个这样的固定坐标。
每一个坐标都对应一块相对稳定的区域。
有的区域只有百里见方,小得像一座孤岛;有的区域有万里之广,大得像一片大陆。
这些区域散落在渊海深处,像一串被遗忘在黑暗中的珍珠,彼此之间的距离无法以常规的单位衡量。在渊海中,距离不是长度,而是混沌的“密度”。
混沌越浓,两点的“距离”就越远;混沌越稀,两点的“距离”就越近。
楚铭将那些坐标刻入道果。
道果表面,七道光点亮起。
它们嵌在一百零八道纹路之间,像七颗被镶嵌在织锦上的宝石。
每一颗光点都在微微闪烁,闪烁的频率各不相同。
那是混沌密度的差异导致的。
他可以根据那些频率判断坐标之间的相对位置,选择最优的路线。
道果在这三个月中完成了最后的蜕变。
三个月前,它只有指甲盖大小,表面光滑如镜,一百零八道纹路细如发丝,浅得像刻在冰面上的划痕。三个月后,它长大了些许。
从指甲盖大小长到鸽蛋大小。
表面的纹路也变得更加深邃,从发丝粗细变成针尖粗细,从浅痕变成深沟。
每一道纹路都像一条独立的法则河流,在道果表面缓缓流淌。
火焰法则的纹路是赤红色的,像一条被压缩到极致的岩浆河流。
它在道果表面流淌时,有细密的火星从纹路中溅出,在识海中一闪而灭。
水流法则的纹路是深蓝色的,像一条被冻结在流动状态的冰河。
它在流淌时发出极轻的“哗啦”声,像远处海浪拍打礁石。
草木法则的纹路是翠绿色的,像一条被春天唤醒的溪流。
它在流淌时,有细小的嫩芽从纹路边缘钻出来,然后在流淌中枯萎,再钻出,再枯萎。
一个永恒的生死循环。
金属法则的纹路是银白色的,像一条由液态金属组成的河流。
它在流淌时发出清脆的“叮咚”声,像金属碰撞。
大地法则的纹路是土黄色的,像一条被压实了的泥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