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虚空中,双手放在膝上。
光头大汉站着。
手中握着一柄短刀。
那是他最后一件兵器,刀刃上还有干涸的血迹。
白发老者的身形已经很淡了,淡得像一缕烟。
他盘膝坐在虚空中,双手结印。
轮回法则在维持着他最后的形态,但谁都看得出来,他撑不了多久了。
年轻人单膝跪地,一手撑着虚空。
他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但伤口边缘发黑,有细小的黑雾在渗出来。
他没有低头看,只是死死盯着封印的方向。
他们在等。
等一道身影。
终于,一道灰金色的光芒从封印深处亮起。
那光芒很微弱,微弱得像即将燃尽的烛火。
但它在靠近,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楚铭从封印中飞出。
他的身形在虚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那七人面前。
他浑身是血。
衣袍上的血迹已经干涸,结成一层暗红色的痂。
那些痂在衣袍上裂开,露出下面的伤口。
有的伤口还在流血,金色的血液从伤口中渗出,顺着衣袍滴在虚空中。
但他的眼睛是亮的。
那双眼睛中,有疲惫,有沧桑,有一种经历了生死之后才能沉淀下来的平静。
那平静不是麻木,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
像一片被暴风雨肆虐过的海面,风暴过后,海面恢复平静,但海水更深了。
楚铭看向墨老。
墨老的眼睛依旧闭着。
但他的眼皮在微微跳动,像在感应什么。
“距离封印彻底崩溃,还有多久?”
楚铭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沙哑之下,有一种撕裂感,像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在流血。
墨老睁开眼。
那双眼睛中,血丝密布得像一张红色的网。
他看着楚铭,沉默了片刻。
在那片刻中,他的目光从楚铭的脸扫到他的胸,从胸扫到他的手,从手扫到他周身的灰金色光芒。墨老收回目光,看向封印的方向。
那些残存的符文在黑暗中闪烁,像一颗颗即将熄灭的星星。
“三个月。”
那两个字落下的瞬间,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龙骸战尊的肩塌了下来。
如释重负的疲惫,像一个背了太重东西的人,终于可以放下了。
剑无心的眉头舒展了一瞬。
中年女子闭上了眼睛。
她的头微微低垂,像在祈祷,又像在休息。
光头大汉胸口在剧烈起伏,像一过载的引擎。
白发老者的身形又淡了一分。
但他的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年轻人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的伤口。
伤口边缘的黑雾已经停止了渗入,那些黑色在慢慢消退。
他擡手,按在伤口上。
掌心的温度让伤口微微发烫,但那种烫不是痛苦,而是一种正在愈合的感觉。
楚铭点头。
三个月。
三个月后,封印会彻底崩溃。
深渊大君会挣脱锁链,本体降临。
但他们还有三个月。
墨老收回目光,看向那七人。
中年女子已经站起来了,光头大汉也站起来了,白发老者依旧盘膝坐着,年轻人的伤口已经结痂。七个人,七道目光,落在楚铭身上。
楚铭带头,朝虚空深处飞去。
七道身影,在虚空中划过七道弧线。
远离封印,远离深渊,远离那片正在崩塌的黑暗。
身后,封印上的符文在黑暗中闪烁。
像一颗颗即将熄灭的星星,在虚空中孤零零地亮着。
穹顶呈弧形,由整块白玉雕成,表面光滑如镜,能倒映出楚铭的脸。
那张脸灰白如纸,像一具刚从坟墓中爬出来的枯骨。
但那双眼睛是睁开的,瞳孔中有一丝灰金色的光芒在跳动,像一盏即将熄灭的灯。
殿宇不大,方圆不过十丈。
四面墙壁由同样的白玉砌成,墙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疗伤符文。
那些符文呈淡金色,在墙壁上缓缓流转,每转一圈,都有柔和的光芒从符文中涌出,洒在他身上。那些光芒落在皮肤上,温热如温水,像被一双无形的手在轻轻抚摸。
他盘坐在一张石上。
石由整块青石凿成,表面打磨得光滑细腻,边缘有细密的纹路。
石的四角各刻着一枚符文,四枚符文之间有无形的线条连接,形成一个微型的阵法。
阵法在缓缓运转,将疗伤符文的力量汇聚到他体内。
光芒从墙壁上洒下来,将整座殿宇笼罩在一片淡金色的光晕中。
光晕很柔和,柔和得像清晨的阳光,不刺眼,却让人感到温暖。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不是草药的气味,而是某种更古老的东西。
像时间本身的味道。
它钻进鼻腔,顺着气管一路向下,沉入肺中,然后从肺扩散到全身。
所过之处,那些疲惫的肌肉、那些受损的经脉,都像被唤醒了一样,微微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