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被血液溅到的虚空,法则开始崩溃,结构开始瓦解,像被硫酸泼到的皮肤,起泡、溃烂、然后彻底消失。
血液落在封印上,将那些刚恢复的符文再次腐蚀。
那些符文在血液中挣扎,像被困在沼泽中的人,拚命发光,但光芒越来越暗,最后彻底熄灭。血液落在楚铭的秩序之铠上,发出更加剧烈的“嗤嗤”声。
铠甲表面的符文疯狂跳动,像在抵抗某种致命的侵蚀。
灰金色的光芒在血液的冲击下一明一暗,像一盏快要被风吹灭的灯。
但光芒稳住了。那些血液在接触铠甲表面的瞬间被蒸发,化作黑色的烟气消散。
那只眼睛的瞳孔开始涣散。
猩红色的光芒不再稳定,而是像一盏电压不稳的灯,忽明忽暗。
瞳孔中那些倒映的画面开始模糊扭曲、碎裂。
有的画面像被揉皱的纸,皱成一团;有的像被撕碎的布,碎成无数片;有的像被水浸泡的墨,化成一团模糊的色块。
那些触手开始萎缩。从末端开始,像被抽走了水分的藤蔓,一点一点地干瘪枯萎、脱落。
脱落的触手在虚空中飘散,化作黑色的粉末,粉末再化作虚无。
那些黑雾开始变淡。从浓黑到深灰,从深灰到浅灰,从浅灰到透明。
透明中,能看到那些被黑雾覆盖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虚空。
那些虚空是干净的,没有一丝污染。
但楚铭没有停下。
他再次挥剑。
第二剑。剑光比第一剑更细,更凝实。
它像一根绣花针,精准地刺入第一道伤口的边缘。
剑光没入的瞬间,伤口又扩大了一分。
更多的黑血喷涌而出,更凄厉的嘶吼在黑暗中回荡。
第三剑。
第四剑。
第五剑。
每一剑都用尽全力。每一剑都在消耗他的力量。
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额头的汗珠越来越多。
那些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虚空中,被灰金色的光芒蒸发。
但他没有停。
第六剑。
第七剑。
那只眼睛的嘶吼越来越弱。
从尖锐到沙哑,从沙哑到低沉,从低沉到微弱。
那些触手已经全部萎缩脱落,那些黑雾已经全部消散。
封印上的裂纹不再扩大,那些符文重新开始运转。
第八剑。
这一剑,楚铭用了全部的力量。
剑光从剑刃上激射而出,比前七剑加起来都要亮。
它像一道闪电,划破黑暗,直直刺入那只眼睛的中心。
剑光没入的瞬间,那只眼睛猛地一颤。
然后,它开始闭合。
眼睑缓缓落下。
那动作很慢,慢得像一座山在倒下。
眼睑与眼球摩擦时,发出湿漉漉的“咕叽”声,那声音中带着疲惫。
一种被压抑了三万年的、终于可以休息的疲惫。
眼睑落下的过程中,那只眼睛一直在看着楚铭。
瞳孔中的猩红在暗淡,从血红到暗红,从暗红到深灰,从深灰到灰白。
但那目光中,有愤怒,有不甘,有疯狂。
也有一种奇怪的东西。
那东西很难形容。
像敬畏,像恐惧,又像某种被逼到绝路后的歇斯底里。
眼睑终于合上。
合上的瞬间,一道灰金色的光芒从眼睛深处射出。
那光芒很亮,亮得像一颗被压缩的太阳。
它从闭合的眼睑缝隙中挤出来,像黎明时分从云层缝隙中透出的第一道光。
光芒呈灰金色,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那是第九块碎片。
它被这一剑逼了出来。
碎片从眼睛深处飞出,在虚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它只有拳头大小,但散发的光芒,比前八块加起来都要亮。
亮得像一颗星辰。
不,像一座星域。
它飞过的地方,那些被黑血污染的虚空开始恢复,那些碎裂的法则开始重组,那些暗淡的符文重新亮起楚铭擡手。
碎片落入他掌心的瞬间,一股温热的触感传来。
那温热很纯净,没有一丝杂质。
不是金属的冰冷,也不是玉石的温润,而是一种活物般的温暖。
那温暖顺着他的手掌,沿着他的手臂,一路向上,涌入眉心。
眉心处,八块碎片形成的圆环在那一刻亮到了极致。
第九块碎片没入的瞬间,圆环终于完整。
九块碎片连接在一起。
那些接缝处开始融合,边缘模糊,像被加热的金属,开始软化流动。
九块碎片的边界在融合中消失,从九块独立的碎片,变成一个完整的环。
那环没有接缝,像天生就是一体。
圆环中央,那枚道果开始疯狂旋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