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体表面,流转着无数细密的纹路。那些纹路如同活物,在不断蠕动变化。
每一次变化,都有新的纹路从晶体深处浮现,替换掉旧的;
每一次变化,都有淡淡的混沌法则波动从晶体中散发出来。
那些波动很微弱,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但楚铭能感应到,那微弱之下,蕴含着何等浩瀚的力量。
那是秩序道祖毕生修为的凝聚。
是他陨落前,留给后人的最后馈赠。
秩序之心。
楚铭看着那枚晶体,目光平静如渊。
他没有急着上前。
因为他看到了祭坛周围的四道身影。
四道身影,盘膝坐在祭坛的四个方位。
第一道身影在东方,穿着古朴的青色道袍。
他的面容枯瘦,皮肤紧贴在骨头上,眼窝深陷,双目紧闭。
双手结着一个复杂的手印,放在膝上。
第二道身影在西方,穿着古朴的红色道袍。他的身形比第一道高大些,但同样枯瘦,同样气息全无。他的左手放在膝上,右手握着一柄残缺的长剑,剑尖拄地。
第三道身影在南方,穿着古朴的白色道袍。他的须发皆白,垂落在胸前。
面容安详,像是在沉睡。
他的身前,放着一枚珠子,珠子呈冰蓝色,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霜。
第四道身影在北方,穿着古朴的黑色道袍。
他的身形佝偻,像是一棵被风吹弯的老树。
他的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掌心中,悬浮着一枚小小的令牌。令牌呈暗金色,表面流转着淡淡的龙影。四道身影,四尊半步大君级别的存在。
他们生前,都是距离四步道主只差半步的绝世强者。
他们在陨落前,将自己的遗体留在这里,守护着秩序之心,守护着他们师尊的最后馈赠。
楚铭看着那四道身影,沉默片刻。
然后他走到第一道身影面前,郑重一拜。
那是东方的青色身影。
一拜之后,他转身,走到西方的红色身影面前,再次一拜。
然后是南方的白色身影。
然后是北方的黑色身影。
四拜之后,他直起身,看着那四道身影。
他们依旧盘坐,依旧气息全无,依旧保持着生前的姿态。
但楚铭能感应到,那些环绕祭坛的秩序屏障,微微震颤了一下。
那震颤很轻微,轻微到几乎察觉不到。
但确实存在。
那是认可。
楚铭收回目光,转身,朝祭坛中央走去。
距离秩序之心,只剩十丈。
九丈。
八丈。
七丈。
六丈。
五丈。
就在这时。
周围的景象骤然变化。
祭坛消失了,那四道身影消失了,秩序之心也消失了。
楚铭站在一片无尽的虚空中。
虚空中,没有星辰,没有光芒,没有任何参照物。
只有无尽的黑暗。
和无数道目光。
那些目光从四面八方投来,或好奇,或审视,或敌意,或杀意。
它们落在楚铭身上,像无数根针,刺入他的皮肤,刺入他的经脉,刺入他的神魂。
楚铭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如水。
他知道这是什么。
考验。
秩序之心对他的考验。
只有通过考验,才能得到它。
他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站着,等着。
那些目光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强烈。
它们像无数只无形的手,在他身上摸索,探寻,寻找他的弱点。
楚铭任由它们摸索。
他的界域收敛到极致,只在体内运转。
那些灰金色的光芒被他压制在经脉中,没有丝毫外泄。
他的心神沉入识海深处,像一块磐石,任凭那些目光如何冲击,都纹丝不动。
时间缓缓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
那些目光开始消退。
一道,两道,三道……它们像退潮的海水,一点一点从楚铭身上撤去。
最后,只剩一道目光。
那道目光从虚空中最深处投来,落在楚铭身上。
冰冷。
污秽。
贪婪。
疯狂。
熟悉的感觉。
楚铭擡起头,看向那道目光的源头。
那里,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那身影穿着灰色的长袍,面容清灌,五官端正,与楚铭一模一样。
同样的眉眼,同样的轮廓,同样的身形。
但那双眼睛。
纯粹的黑色。
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