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压低了声音。
“前阵子听说,米国那个大背头总统,亲自跑过来看工程进度,还带着一大帮随从,前呼后拥的,在基地里转了一圈,竖着大拇指说了半天什么人类文明之光!”
“还有那个鹰国女王王储一家,也都来参观过,人家那排场,啧啧,工地上的人私下说,这些大人物怕不是都在给自己留退路。等飞船建好了,第一批上去的,肯定都是人家那些有权有势的主儿。咱们这些人呐……”
老刘扒干净碗底最后一口饭,咂了咂嘴,带着一丝自嘲的苦笑。
“咱们建了这艘船,可能到死都上不去,你说,这叫什么事儿。”
四周还有几个工人在吃饭,听了老刘的话,也都纷纷叹起气来。
有人说。
“老刘你少说两句,上头政策自然不会亏待咱,只要好好干……”
“好好干?”
另一个工人嗤笑一声。
“好好干能让我全家都上飞船吗,太阳可是越来越不对劲了,新闻里都在说太阳要完了,要是地球都没了,我们这些平头百姓,不还是死路一条,大人物们倒是好,坐着飞船拍拍屁股走了,留下咱们在地球上等死。”
“就是,要我说,还不如一开始就别造什么飞船,大家一起想办法,说不定还能把地球救一救呢。”
“你懂个屁,不造飞船等死吗?”
“造了飞船你就能活了?”
工人们你一句我一句,声音不大,却像火星一样在夜色中噼啪作响。
宁辰端着碗,碗里那点面汤已经凉透了。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些围坐在一起的工友。
他们有着粗糙的双手,黝黑的面孔,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油泥。
他们是修桥铺路的手,是砌墙搭架的手,是拧螺丝、绑钢筋、浇水泥的手。
正是这一双双粗糙的手,在这片荒凉的高原上,垒起了人类最后的希望。
而他们却不在那希望之内。
宁辰忽然觉得心中有什么东西被点亮了,像一簇暗夜里迸出的火星。
物理上的破坏行不通,科学家的门他敲不开,可人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