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金地仿佛受到了什么牵引,从一位羁绊自己多时的法相手中现显而出,在滚滚的谪炁中翻滚着,距离法界越来越远,而坚定地试图降临此界!
这一处金地,这一枚世尊应身的碎片,从无须有之处挣脱而出,一点点照映在三界之内。
金地宗迎!
晋地。
雄广宝殿之中白气森森,雕塑晃动,万道华光喷涌而出,如同洪流一般弥漫整个天际,如同天崩地裂,万物寂寥。
密密麻麻的和尚们出庙查看,却又在惶恐之中回到庙中去,无尽的白气在山峰之间流淌,不断向上升空,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接近落下……
每一寸白气都在此地汇聚,最终凝结成了如同神灵一般无边无际的宏伟身躯:法相显世!
下方的诸多摩诃已经随着祂浮现于洛下,与真人斗在一块,淹没在无限白气中。
这无边的存在似乎带着冰冷的意味,却又只能在空中停滞,无穷的白气敲打着那青金色的天幕,发出剧烈的声响。
终于,那道暗沉沉的铜门开了。
老人迈步而出。
他步履蹒跚,好像发发老矣,脸上却带着彻骨的平静与从容,凝视着天空中正在绽放的光辉,终于微微点了点头:“倒是好手段。”
金地亲迎。
杨功曹垂着头,一分也不敢抬,低声道:“这样的法术不可能是李绛迁想出来的,当然是湖上的那一位教给他的…就连法界的这位也失算了…”
老人冷冰冰的目光上下打视着,淡淡地道:“未煞谛…湖上的手段,他有所失算也是正常的。”
杨功曹垂头。
他知道这位法界的檀主并非前来阻止李绛迁的,恰恰相反,如今的檀主,就是赶过来接应他成道的!
‘本以为能拿捏他,却没想到被湖上的那位算计,竟然一瞬间沟通了金地,这股玄妙还如此强烈,竟然牵引着金地自发显现,投向这李绛迁…’
檀主再不来帮衬,这金地就彻底与他无关了!
倘若这件事发生在寻常,檀主当然会毫不犹豫地将取行此举的人一巴掌拍死,或者凭借自己对金地的影响,让此人真是消散!
可这人是李绛迁…
正如祂所说,如今没人会杀他!
可失算的又何止是法相一人?
他始终垂着头,心中战战兢兢,没有想到这么简单的一件事,如今会引起这样大的风波,动了动唇想要开口。
眼前的杨金新却抬头了。
他轻声道:“和金一达成了共识,于是出手相护,金地亲迎,连谪炁都无法轻易遮蔽…还好我来的及时·还好,只是金地而已。”
他终于抬起手,在半空中轻轻一捉,一件灰色的短布就落在了他手里。
这布看上去很不起眼,只是黑色的一布块而已,甚至看起来像是什么衣袍上面裁剪下来,显得粗糙且色彩不明,拿在他手中却仿佛有一界重!
这位阴司的判官郑重其事地抬起手来,重重一掷。霎时间,整片天际的日月一同失辉!
所有光彩消散下去,无穷的黑暗弥漫了四周,整个洛下的一切都停止了运转,一切都沉溺在暗黑黑的夜里。
【九罗得怪布】!
在这一道阴司镇压人间的宝物面前,似乎那青色的宫阙也暗沉沉失了色彩,金地也终于首次出现了迟钝,老人面无改色,杨功曹的脸上终于闪过一丝明悟,暗道:
‘可惜…对他来说,祖师命令,当然比湖上的承诺更重要…’
老人静静地道:
“带下去罢。”
杨功曹会意点头,身形如风一般飘散,黑暗笼罩大地,老人的脸也沉入阴霾之中,他冷冷地、喃喃地道:
“我不必守任何规矩,也不管你要做什么…这些事情落霞做得,我阴司又岂做不得…本座要借这一次机会…告诉全天下……明阳的事情…”
“绝不容许半点差错!”
……
李绛迁怔怔地望着天际。
那一点似乎远在天边的金色绽放出万道光彩来,一点指节大小的金光照耀而下,终于披洒在他身上······
“轰隆!”
殿门凹陷了一瞬。
这青年坐倒在地,双手抱膝,万般畅快地抬起头,面上的皮肉飞速变化。
时而隆起,时而凹陷,密密麻麻的鳞片似乎想从他的脸上钻出来,却又颤抖着,震动着。
可外界的声音更响了。
“轰隆!”
“轰隆······”
最后一抹青金色的幻彩终于飘散,整座殿门在一瞬间就炸为粉碎,漆黑的幻彩蛮横的席卷入内,将整座大殿包裹!
滚滚谲炁席卷而来。
大殿依旧是那一处大殿,可一切都显得暗淡了,仿佛日月失辉,大殿之中见不到任何一点光,四处只有暗沉沉的炁。
那抹在眼前似有似无的金光忽而遥远了,李绛迁难以置信地抬起手,高高升起,在这一瞬间,他脑海中猛然炸响了一个名字。
‘广蝉······’
当年的广蝉,就是被谲炁遮蔽了金地!
这个念头让他睁开双眼,本就满是裂痕的眼角猛然撕裂,露出皮肉下的鳞片来,他紧紧攥着双手,口中发出呜呜的嘶吼:“还有谲炁······还有法宝!”
他瞳孔中的疯狂越来越浓厚,好像是一意孤行,最后赌输了一切的赌徒,撕扯着自己的面部,感受着那光彩一点点的停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