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看似正常,却隐没着无穷如海一般冰冷的目光看向正中,看向那盘膝而坐,面部苍白的中年人,嘴角勾起了一抹笑容。
祂似乎太久没笑过,以至于面色僵硬。
“本座知道你听得见…”
“太久了…太久没有下修敢这样威胁本座,敢这样和本座谈条件…你背后的人太软弱了,软弱到你觉得你配与本座说话…”
似乎这种欺骗让祂无聊的生活得到了极大的愉悦,以至于抱着戏弄一番的心思,祂笑道:“你知道你错在哪么···”
“你敢···你敢在法常面前动祂的人···这个法常···连本座都不去多动,你敢在祂面前和我谈条件···本座差点以为···你狂妄到要同时跟两位大人谈判···”
祂转过身去,背对着上方,盘膝而坐,双手合十的青年,抬头看向殿外,语气轻松:
“于是我说给你六十息,你信了。”
法常双唇紧闭,含笑看着外界,似乎在注视着什么无形的存在,可那冰冷的声音依旧在白雾里无情地回荡;
“你知道···参紫借神通要用多久么?你以为你是你父亲,四神通圆满?不···你不会知道——这个被你戏弄的、愚蠢的下修也不会知道。”
祂喃喃地道:
“足见这一切,通通出自你这愚昧妖物的一腔恶谋。”
“那现在,你该怎么办呢?”
祂笑道:
“你的道途已经毁了,金一、阴司在外面等着你,你已经耍了他们,这些人不会再给你任何婉转的余地,全天下都会知道你要叛入释道,围你的人已经在路上了。”
“可他们不会让你死,你只能死在你父亲手里。”
祂轻声道;
“既然如此。”
“本座为什么现在就要收你呢,李绛迁。”
无形之光环绕着此地,如同活物一般牵动周围的香火,不断环绕着飞翔,祂的声音缓缓上挑,带着越来越多笑意:
“带着这四道神通动手罢···杀人罢···你的罪行还不够,阴司不满意,金一也不满意,等他们都满意了,你跪下来向北方祈求,我才会来接你。”
“本座我说过了,要你求着入我法界。”
终于,法常那一双瞳孔有了变化,头一次有了不是冰冷与无情的色彩,而是一点细微到难以察觉的复杂。
“这种事情,本座也做过,可如今的本座不如祂一般伪善可欺···所以你·一定会失败···李绛迁,你以为你很了不得么,你的手段,在本座的那个乱世···”他的话语戛然而止,因为上方的青年已经睁开了双眼,露出纯白色的瞳孔,他就这样凝望着下方的和尚,淡淡地道:“哦?”
李绛迁道:“可我却觉得···法相很快就会求着我入法界的。”
法常只是凝视着他。
李绛迁拿着那道金色的灵宝,气息已经调至饱满,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道:“就赌···”
“宝牙金地。”
法常的面色变动起来,可天空中的白气猛然破碎,直到这一刻,法常身上那无上的存在终于不得不抽身而去。
法常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意识终于慢慢回到身体,他还未有举动,大滴大滴的泪水已经从他的眼中滑落,接连砸在他的手腕之上。
这和尚的声音充满着呜咽,强烈的自责与愧疚已经彻底冲毁了他:‘完了···全完了···’
玄天中给他的任务彻底了结,一切的因果都照映在今天,他并不憎恨自己命不久矣,而是憎恨自己没能挽救回这场灾难。
一滴又一滴如琉璃般的泪水在他面上滚动,坠落在地,又在火焰中焚毁,终于,一道滚烫至极的光辉已经照在了他的身上,不知何时,一双赤足已经踏在了他的面前,法常抬起头,是李绛迁,他的双眼已经化为纯白之色,闪动着一种法常看不懂的平静。
这和尚有些绝望地摇摇头,在这万分危难的取舍中终于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殿下……”
他泣道:“殿下要杀出去…千罪万罪,是法常之罪…我来替殿下杀人…殿下…殿下神通…”
李绛迁注视着他,“不必了。”
不知怎地,他已经完全感受不到这位殿下身上的火焰气息,那双显得苍白的手已经放在法常的肩膀上,向着他的脖颈渐渐收紧,缓缓捧住了他耳边的脸颊,
“撕拉——”
肌肉如琉璃一般炸碎的声音响起,法常摩诃感受到撕裂般的剧痛,自己的头颅已经被这位殿下拔了下来,捧在手心,法躯却仍然静静地跪在地面上,法常只听见他的声音平静又宏伟,带着某种奇特的玄机:“借你人头一用。”
紧接着,一种奇特的光彩在他身上闪动,一种让法常觉得彻骨熟悉,却又无比陌生的幻彩,这和尚看着他那在光彩中显得无比圣洁的脸庞,终于明白了他借的是什么神通。
‘不是「井火」…不是「明阳」……」是「华炁」!’
【玄库请凭函】经历的漫长历史,甚至抵达了苏悉空成道的时间,以至于这一处玄库之中,仍然残存有「华炁」神通!
‘他要做什么…’
紧接着他残存的感官听到了急促的撞门声,疯狂的白气在四处流淌,他那跪倒在地的躯体也在不断抽搐,可一片青金色光彩已经流淌在屋檐乃至于地面的每一处角落。
李绛迁似乎恍然未知,他将这一颗人头越捧越高,越捧越高…在无尽的天边,震动的玄机,一点点彩色的圆弧渐渐浮现而出,好像淘尽细沙过后的碎金,又像是无边风暴中的一点彩华,一点一点的清晰起来。
它好像无边弱小,却有至高至贵的本质,以至于在那青金色和暗沉中翻滚,一点一点地生出芽来。
法常感受到了释土的气息。
‘法界么…’
陌生又熟悉。
法常修行的太久了,可这感觉是这样的陌生,以至于他能断定绝不是祂毕生所修行的法界所在,也不是他曾经踏入过的七道任何一道华光。
‘不是…法界…’
可这色彩又极度熟悉,以至于他眉心的那一点金色越来越烫,仿佛要将他的整个头颅烧化,让沸腾的白气从他的五官之中喷涌而出。
紧接着大地晃动起来,阴陵震动,那一枚被陶家人从白乡谷搬回落下,安置在阴陵之中的巨大头颅嗡动起来,那双石质的双眼不断颤动,眉心渐渐光亮。
这一刻,法常的嘴角终于慢慢弯起,显露出一个平和的笑容,唇齿颤动间,一个名字从他的口中吐出,也在围绕着整个落下的众多真人和摩诃脑海中响起。
【宝牙金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