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是一座连绵的、无边无际的白玉之山,燃烧着无穷的金色火焰,高处平缓隆起,山巅一片血色,主体宽阔绵长,向下延伸,则是巨大的支脉与峡谷,又有两道斜峰高高地插上天际,又垂落下来,几乎将他所有视野占据。
羚跳仍然觉得天旋地转,巨大的裂缝正在顺着他的脸颊慢慢往下蔓延,可他好像浑然没有知觉了,一点点地看清了眼前是什么。
这不是山,是一座巨大的白玉尸骸。
在山峰的上方,绚丽的彩光正在弥漫而出,一点点显露出那广阔熟悉的释土,无数如同泪滴般的琉璃叮叮当当砸下,一股彻骨的悲意无缘无故地从他心里升起。
这一刻,全天下的大众道修士都抬起头来,无论僧侣还是法师、摩诃还是怜愍,都情不自禁地淌出两行清泪,呆呆地望着天迹。
量力陨落。
大玉道量力天琅鹭??极其突兀地、悄无声息地死在了这片土地上!
“轰隆!”
恐怖的响声在耳旁回荡,天空中的所有痕迹被轻而易举地抹去,只留下深邃的黑暗,这让整座玉山猛然间占据了所有视野,显得晶莹剔透,万分美丽,上方的金色火焰更加明亮了,照得天色无比通明,景象奇谲。
羚跳痴痴地抬起头,终于看见那山顶上坐着的墨衣男子。
他屈腿盘膝而坐,一手撑地,另一只手放在膝上,手肘微曲,指尖稍稍向下舒展,让那身躯上燃烧的紫色火焰慢慢暗淡下去。
他的锁骨处有巨大的豁口,如同一处火炉,透出灼灼的紫金色火焰,时不时有乌黑的火焰汹涌而起,如同喷薄的火山,将紫金色的火推出去。
此人好像是被惊扰的野兽,缓缓睁开双眼,那双金眸正居高临下地,冷冷地看着自己。
“魏……魏王……”
羚跳与他对视了一眼,心好像被无限的恐惧捏住了,呆呆地在地上跪了一息,眼睁睁看着对方的目光从自己的脸庞挪到自己身上的毒龙上。
那人金色的瞳孔微微放大。
整片天地陷入无穷的安宁,只有寂静的噼里啪啦的火焰声,李绛迁早已经赶过来了,他低着头,有些心惊胆战地站在侧面。
羚跳已经被无穷的恐惧逼疯了,他藏匿多时、准备用来拼死一搏的宝器猛然显现,照耀出万道光华,无限彩光,道道如同琉璃!
【孔雀送子盘】!
漆黑的天地里终于有了一瞬的光,气势如虹,光芒万丈,仿佛要将黑暗冲破。
可仅仅是一瞬而已。
【孔雀送子盘】固然是好宝贝,可以他的道行、他的修为、他早已吓破胆而被阴阳死死压制的因果,又怎么可能在这魏王面前运起宝器!
“轰隆!”羚跳只觉得再一次撞上了那无比坚固的钢铁之墙,猛地喷出一口血来,无力地低下头,听到了血滴落在地面的声音,眼前好像爆起了一团火,又消散如烟,那人的墨靴已经踏在了自己面前。
脚下踩着那一枚刚才还光芒万丈的彩色圆盘。
“一击而己……”羚跳五脏六腑皆疼,一言不发。
可他背上的毒龙极为焦躁,似乎从见到眼前这位魏王的那一刻起,那诡异身躯上的每一片鳞片都竖起来了,在短短的凝滞后,这毒龙终于忍受不住压力,疯狂地呼啸而起!
恐怖的咆哮与通天的并火闪烁了一瞬,突兀地从天地中消失了,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羚跳颤抖着,一点一点抬起头来。
李周巍用一只手锁住了那条毒龙,五根指头如同铁箍,将那咆哮的嘴捏得死死的,这魔物在他手里像一条无能为力的小蛇,动弹不得,只有汩汩灰色液体从毒龙的双目中流出来,似泪似血。
可那双金眸并未转移,仍然冰冷地,灼灼地盯着自己。
李承盘颤栗起来,这一刹那,他所栖息的天地好像被撕了个粉碎,眼前浮现出种种景象来,好像……还在那座山上,坐着满山的族老,耳边嘈杂之声无数,上方的黑衣男子与眼前的墨衣王者恍惚之间重合了。
只有他李承盘,如今还是跪坐在下方,等待审判。这时,李承盘似乎什么也听不清了,他喃喃道:
“大王……”
天旋地转间,他听见一点沙哑的、冰冷的声音:
“给我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