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溪夜也在看她。
隔着九洲诸国的旌旗与华冠,他的目光像一道穿越了所有风雨的锚,稳稳地落在她身上。
那目光太深,深得像一整片夜海,将所有的波涛都压在了海面之下,只余平静的深蓝。
两人相视一笑,那笑里没有千言万语,却好像已经把千言万语都说尽了。
隔空对望,短短一瞬,却仿佛走完了半生风雨。
“他倒是沉得住气。”花容时用扇子挡住嘴,小声嘀咕,“要是我妹妹登基,我早就冲到最前面去了。”
新科状元梁瑾立于殿侧,一身绯色朝服,手持玉笏。
那张清隽的眉目之间,藏着一丝极力压制的紧张。
这是他第一次担此重任。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清越如泉,稳稳地落进满殿。
“织月海国新帝月织雪,即日起承沧海之基,掌万顷碧波。九洲共鉴,天地同证。”
满殿的朝臣与使节齐齐起身行礼。
衣料摩擦的细响和甲胄碰撞的轻响交织在一起,犹如一阵从海底涌上来的潮声。
那潮声一层叠着一层,从殿前涌到殿尾,从织月海国的臣子涌到九洲来使,最后在整个大殿之中汇成一股沉默而磅礴的力量。
“恭祝陛下登基!”
“星泽国特此奉上贺礼——天星砂三千斛。”
“梦华国献百花露一百坛,愿陛下容颜永驻。”
“云川国奉千年雪参十株……”
“彼岸国献菩提子,愿海国国运昌隆。”
“莲歌国献灵泉水,愿陛下福泽绵长。”
一件件珍奇异宝被呈上殿来,在日光中流转着各自的光泽。
天星砂装在透明的水晶瓶中,瓶身微微晃动时,那些银色的砂粒便像星河在瓶中流转。
百花露封在白玉坛中,隔着坛壁都能闻到那股清甜的香气。
千年雪参被放在锦缎衬垫上,参须如银丝,品相完美得不像是凡间之物。
宫人穿梭往来,将贺礼逐一登记陈列。满殿的流光溢彩,宛如瑰丽的梦境。
梁瑾悄悄抬起眼,看了一眼王座上的那位女帝。
此前他只知道织月海国有一位流落在外多年的嫡公主,不久前才被寻回,却不知这位女帝究竟生得什么模样、什么性情。
太后亲点了他的名来担这赞礼之职,不能出错。
“感谢诸位使者,远道而来为朕道贺。”
棠溪雪端坐于那片潮声之中,微微抬起下颌。
“诸位,免礼,平身吧。”
不知过了多久,献礼终于告一段落。
状元郎梁瑾退至殿侧,悄悄舒了一口气,满殿的目光重新聚拢在主位方向。
太后汐音从偏殿走出来,一身深蓝长裙,发间簪着珍珠发饰,面容端庄而温和。
她走到主位下方,微微侧身,面向满殿宾客,唇边那抹笑意柔和又藏着一缕促狭。
“今日是我织月海国女帝登基大典,九洲同贺,万邦同庆。”
她的声音缓缓铺开。
“哀家有一桩心事,也该趁此良辰,当众说一说了。女帝陛下正值芳华,却一直未曾择定良配。哀家瞧着,九洲才俊皆在此处。”
她顿了顿,唇角的弧度深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