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星悬赤足站着,哭了;暮凉挡在门口,手按剑柄。
只消一眼,她便将前因后果猜了个七七八八。
“春寒料峭,夜里天寒,怎么就这样过来了?”
她只问这一句。
因为当下最要紧的事,不是追究,不是盘问,是把他弄进暖和的屋子里。
冻坏了,麻烦的还是她。
她迈步走下台阶,斗篷的下摆拖曳在石阶上,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
然后她解开了颈间的系带,取下自己的斗篷,踮起脚尖,披在了他的肩上。
斗篷上还带着她的体温和淡淡的香。
那是她身上独有的气息,像是雪后初晴时折月宫里绽放的第一枝海棠,清冷中透着一缕幽甜。
暖意瞬间将他整个人包裹起来。
“织织……”
司星悬转过身,对上了她的目光。
她行事向来如此,不缠杂,不拖延,看准了便做。
就像此刻,她不问缘由不问责,先把他弄暖和了再说。
这样的她,让他既安心又着迷。
他哭红了眼,嗓音哽咽,眼泪掉得更凶了。
一颗一颗,落在她刚为他披上的斗篷上,洇湿了斗篷边缘的白狐毛。
“我不是故意吵醒你的……”
他垂下头,声音沙哑可怜,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我、我已经尽量哭得很小声了。”
棠溪雪看着他。
看着他赤着的脚,冻得发紫,脚趾蜷缩着,整个人在微微发抖。
“进殿吧。”
她伸出手,牵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温不算高,带着一丝微凉,可他的手却更凉,凉得像握了一块冰。
她皱了皱眉,却没有松开,反而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温柔地牵着他,一步一步走进了长生殿内。
殿中铺了暖玉,暖意从脚底蔓延上来,驱散了他骨子里的寒气。
暖玉的光泽温润如水,映着烛火,满室生辉。
他站在殿中,赤足踩在温润的暖玉上,低着头,长发凌乱地散在肩头,肩头还披着她的斗篷。
像极了走丢在外的小宠,把自己弄得一身狼狈,最后被主人接回家了。
“阿雪!”
风灼从榻上翻身坐起,看到司星悬这副模样,先是一愣,然后立刻就炸了。
他的表情变化快得惊人。
从惺忪到警觉到怒不可遏,连一个呼吸都不到。
“你管他做什么?这么爱争风吃醋,干脆酸死他得了!还用苦肉计,多大的人了,不要脸!”
他一边说一边跳下榻,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棠溪雪面前,一把将她刚披在司星悬肩上的斗篷扯了下来。
动作干脆利落,像在战场上缴了敌人的械。
然后立刻从旁边取了一件干爽的厚斗篷给棠溪雪披上,裹得严严实实,连帽兜都给她戴好了,只露出一张小脸。
这个动作从扯下到裹上全程无缝衔接,一气呵成。
“阿雪你自己身子也不好,斗篷给他了,你着凉了怎么办?”
他嘟囔着,站在棠溪雪身侧,瞪着司星悬,像一只护主的小狼,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
风灼这个人,喜怒哀乐全写在脸上,半点藏不住。
他喜欢一个人,就要站在她身边,就要让全世界都看见,就要当下立刻毫不含糊地表达出来。
他不懂什么叫迂回,什么叫以退为进,他只知道心里有什么就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