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明里暗里的星渊卫层层把守,暗哨藏于花影之间,明哨立于回廊转角。
那些身披玄甲的护卫在看到棠溪雪的面容之后,全都微微躬身,侧身让路,没有一人上前阻拦。
他们主上吩咐过了。
这位是座上宾,见之如见他本人。
星渊卫中没有人不知道这句话的分量。
棠溪雪畅通无阻地走进了司星悬的屋子。
屋内是蓝色系为主,从纱幔到地毯,从屏风到案几上的瓷器,皆是深浅不一的蓝。
陈设精致而低调,每一件摆件都恰到好处,处处透着七世阁主特有的讲究与品味。
墙上挂着一幅《星河万里图》,笔触细腻,星辰点点,一看便知出自名家之手。
角落里燃着一炉星洲沉水香,袅袅青烟在烛光中盘旋上升。
可这满室的精致,此刻都被一股沉重的气息压得透不过气来。
这里没有旁的侍从,也没人给她通传。
整座楼阁安静得落针可闻。
棠溪雪步入内室,便见神色凝重的星泽帝王司星昼正守在榻边。
榻上那人,便是司星悬。
仙药园的爆炸中,他虽然以诸多法宝护身,勉强保住了性命。
可他的身子实在太弱了。
那一身病骨,本就是风中残烛,哪里经得起那样的冲击。
在人前还强撑着。
从仙药园出来之后,他站在高台之上,有条不紊地下令在九洲各地建造药神神像。
语气从容,谈笑风生间将一切安排得妥妥帖帖,甚至还跟司星昼开了几句玩笑,说这神像要用最好的玉料,可不能堕了他七世阁的名头。
可一回到这药庐之中,他便再也撑不住了。
那根紧绷了许久的弦,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他在榻上,气若游丝,整个人像是一尊即将碎裂的白瓷。
“阿折,你千万要坚持住。”
司星昼红了眼眶,一把握住弟弟微凉的手,声音都在发抖。
那只手握在掌心,凉得像握着一块冰,凉得他心头发慌。
他是堂堂星泽帝王,手握百万雄兵,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朝堂之上无人敢逆他的意,战场上无人能挡他的锋。
可此刻看着弟弟随时可能如烟雾般消散,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握着他的手,感受着那微弱的脉搏在指尖一下一下地跳动,每一下都像是在倒数。
那种无力感,比战场上被人一刀贯穿还要痛。
“死不了。”
司星悬轻声说道。
他甚至还想扯出一个笑来安抚兄长,可嘴角实在没有力气,只微微动了动。
他早就习惯了。
这身体从娘胎里便是这般脆弱,像一件天生就有裂纹的瓷器。
修修补补地活到今日,已是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