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才憋出一句:“……你们这些人,运气好的,一个比一个离谱。”
月白长袍的青年医师将灵珠收好,唇角微扬。
语气里带着自矜,却也藏着认真。
“来琉璃天的,谁不是奔着传承来的?各凭本事罢了。”
柳逢春翻了个白眼,又埋头翻找起来。
“行行行,你厉害。我再翻翻,说不定还能找到什么宝贝……”
那便是传承。
千年前,流云药神独自行走的那条黑暗长路,如今终于有了后来者。
一盏灯点燃另一盏灯。
燃灯相传。
漫漫长夜中,那些微光次第亮起,连成了一条蜿蜒的路。
没有人知道,在最深处的高空之上,在那座银蓝色的琉璃仙宫中,那盏最亮的灯,正在被缓缓点亮。
瑶光城外,天色终于彻底暗了下来。
不是日落的那种暗,是吞噬。
仿佛有一块巨大的黑布从四面八方同时收拢,将天穹上最后一丝光都绞碎碾灭,吞进了无底的深渊。
云层之下翻涌的不是云,不是雨,是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雾。
它们如同被囚禁了千年的囚徒,终于等到了牢门洞开的这一刻。
无数细如微芒的蚀螟振翅而起。
翅膀震颤的沙沙声汇成一片低沉的嗡鸣,像是一首没有歌词的葬歌。
它们来了。
所过之处,檐下的琉璃灯一盏接一盏地熄灭。
灯芯中最后一点幽蓝的火苗在黑暗中挣扎了一瞬,便永远地暗了下去。
瑶光城中,人们将最后一点灵髓加入灯盏。
琉璃灯亮了。
可那光太弱了。
弱到只能照亮方寸之地,弱到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挂着明灭不定的阴影。
巷口,一个包着头巾的妇人,把自家最后半碗灵髓倒进了门口的琉璃灯。
又将灯往邻居家门口挪了挪。
“婶子,你家灯不够亮,两盏靠一起,光能大些。”
邻居家的大姐红了眼眶,声音哽咽:“可你家怎么办?”
“我家……我家还有个油灯,能撑一会儿。”
她说话时嘴唇在微微颤抖。
却还是把灯推了过去。
两盏灯靠在一起,光晕交融,在浓稠的黑暗里撑开一小片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