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重新与他并肩往前走。
走出三步。
五步。
到了第七步的时候,她的袖口不经意地拂过他的手背。
那一瞬间的触感太轻了,倏忽掠过肌肤,甚至连温度都来不及传递清楚就已经消失了。
轻得可以用“无心之举”四个字,轻描淡写地解释过去。
可九方知知道那不是无心的。
因为他看见她收手时,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那是一个做完坏事之后心虚的下意识的动作。
和十年前她偷偷往他茶壶里多加了两勺蜂蜜之后,把手藏到身后的动作,一模一样。
他没有低头去看,也没有说破。
只是那只手悄悄往玄色袖中缩了半寸,像是要将什么见不得人的证据藏起来。
可那片触感还残留在手背上。
温温的。
软软的。
像是被春日午后的日光晒了整整一个时辰的绒羽,裹着恰到好处的体温,熨帖地覆在皮肤上。
痒痒的,从那一个点向四面八方蔓延,顺着经络攀上手腕,绕过小臂,一路酥麻到指尖。
挥之不去。
他悄悄蜷了蜷手指,想要驱散那种感觉。
可指尖触到掌心的一刹那,反而将那片温软记得更清晰了。
他微微侧头,用余光瞄了一眼她的侧脸。
“小师妹……”
她正若无其事地看着前方,鼻尖被晨光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小绒毛,嘴角的弧度还维持着一个努力忍住笑意时特有的弧度。
他将脚步放慢了些。
放得很不动声色,像是本来就走得这样慢。
只是刚好让她能跟得更轻松一些,让她不必为了跟上他的步伐而微微喘息,让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一臂缩短到了半臂。
她不知道的是,昨夜她在他怀中入睡时,他是醒着的。
一整夜,从头到尾,他连呼吸都数得清清楚楚。
她的身子冷得像一块浸过夜露的玉,他只能一点一点地,把自己的体温渡过去。
她窝在他的臂弯里,呼吸匀净绵长。
那只搭在他腰间的小手,攥着他玄色外袍的一角,攥得紧紧的,像是在梦里也怕他走开。
他本该松手的。
男女有别,师妹在上。
师兄照顾师妹,是这个天底下最天经地义的事。
可他九方知心里清楚,这世上照顾师妹的师兄多了去了,没有一个会照顾到榻上去。
没有一个会在师妹睡着之后,还睁着眼睛看她的眉眼看到天亮。
他九方知虽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可从不曾对小师妹动过半分轻慢的念头。
她是师尊托付给他的小师妹,是神药谷的弟子,是他看着长大的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