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窘迫得几乎想把整张脸埋进枕头里去,可他动不了,身体像被人施了定身术,每一块肌肉都绷得死紧。
他不想抖的,他控制不住。
少年圣僧修行多年,参禅打坐时可入定半日纹丝不动,刀斧加身也不曾皱过一下眉头。
可此刻,她不过站在他身侧,衣袖轻轻擦过他的手臂,他便抖得像秋风落叶。
所有的修行,在她面前,形同虚设。
棠溪雪看不下去了。
她伸出手,手掌轻轻落在他的头顶,指腹贴着他微凉的头皮,慢悠悠地摸了摸。
那触感……竟意外地好。
光滑,温热,圆润,像一枚被暖阳晒透的鹅卵石。
她忍不住多摸了几下,一时间有些爱不释手。
“小光头摸起来,手感真是绝了。”
“……”
圣非明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事。
从小到大,他的头顶只有剃度时师父的戒刀触碰过,之后便是佛前檀烟与晨钟暮鼓。
无人敢这般放肆亲昵地像抚摸一只幼兽般摸他的头。
换作旁的人胆敢伸手,他早就冷冷地偏头避开了。
可这是织姐姐。
她的手掌又软又暖,摸得他头皮发麻,像有一小串细密的电光从颅顶一路窜到尾椎骨,将他所有的力气都抽走了。
他似乎……并不想躲。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便觉得自己罪孽深重。
他失去了所有的反抗手段。
曾经固若金汤的防线,在她面前溃不成军。
“那我们要开始了。”
棠溪雪收回手,捻起第一根金针,针尖在日光下闪出一线极细的冷芒。
她落针的手法极稳,又快又准。
圣非明感觉到细如蚊叮的刺痛从穴位传开,随后便是酸胀、微麻,一股温热的药力顺着经络缓缓渗透。
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坠入了云雾之中,神智昏昏沉沉,像是被泡在一池温水里。
不知身在何处,只知道她的手在动,偶尔触及他的皮肤。
沧雪之心的生机,缓缓融入他的体内,直到力量完全耗尽,她才停下。
温热的指尖,微凉的针柄,交替着落在他身上,引起一波一波的战栗。
从落针到收针,他全程僵硬得像一块木头。
还是红温的木雕。
“好了。”
棠溪雪将最后一根针收回针囊,语气轻快而从容。
圣非明缓缓睁开眼。
入目是她平静如常的面容,没有一丝一毫的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