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非明听见她这沉静如水的语调,方才那颗扑通乱跳的心总算落回了原处。
他重新举起筷子,低着头,认认真真地将饭菜送进嘴里,吃得安静而端正,耳尖却仍残留着一抹未褪干净的粉。
棠溪雪在书桌前坐下,铺开一张素笺,执笔蘸墨。
笔尖在纸上游走,一行行飘逸灵动的药名依次落下,墨香与窗外的桃花香混在一处,氤氲满室。
“师尊和阿衍呢?”
她一边写,一边随口问了一句。
“回殿下。”
梨霜立刻上前一步,脆声禀道。
“剑仙大人与月梵圣子去泡药浴了。”
棠溪雪笔尖微微一停。
谢烬莲的身体始终未曾痊愈,虽能勉强站起来行走了,可双腿的经脉经不起久站,仍需时常泡药浴悉心温养。
这些时日为了替她炼制魂灯,他劳损太过,如今泡在药浴之中,算是在补救。
“嗯。”
她轻轻应了一声,笔下未停,口中却已仔细吩咐了下去。
“师尊那边需要什么药材,记得都备上了,不可短缺。”
“是。”
梨霜应得利落。
她跟在殿下身边这么久,自然看得出,殿下对谢剑仙是格外上心的。
两人待在一处的时候,殿下整个人都是放松的,眉眼里有笑,像一朵终于不用迎风对抗骤雨的棠花。
她们这些做侍从的,又怎敢怠慢了殿下心尖上的人?
与此同时,另一间药庐之中。
司星悬将最后一味毒液滴入玉瓶之中,瓶口嗤嗤作响,腾起一缕幽蓝色的薄烟。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将玉瓶举到眼前端详,那眼神温柔而痴迷,像望着毕生最得意的作品。
“主上,这是炼制的什么毒药?”
药侍栖竹凑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探过脑袋来。
他跟了司星悬这么久,日日端茶递水、研磨毒粉,一直在偷偷学艺。
他心中藏着一个大逆不道的宏愿:有朝一日学成出师,毒倒司星悬,那就算是成了!
当然,这个念头,主上似乎也知道。
“此药名为——斩春风。”
司星悬唇角微翘,笑意如春风拂面,温煦而干净,眼眸深处却藏着九幽寒潭般的冷。
“斩春风?”
栖竹念着这三个字,只觉得好听是好听,却透着一股说不清的杀意。
他又想起一事,好奇道:“难道和醉仙是一样的?主上您前阵子把市面上所有的醉仙都收回来销毁了,是研制出了更厉害的新品吗?”
“别跟我提醉仙。”
司星悬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像被人一把扯下了面具,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毫不掩饰的炸毛恼怒。
“再多说一个字,我现在就拿你试药。”
栖竹顿时吓得把嘴闭得比蚌壳还紧。
生活试图把他嚼碎,结果发现他入口即化。
主上欺负他,也算是欺负到软软地棉花糖了,毫无成就感。
他心里苦,但他不说。
“主上,您的新药那么珍贵,怎么能浪费在我这种微不足道蝼蚁身上呢?对吧?”
“哼。”
司星悬冷哼一声,将注意力重新放回手中的玉瓶上。
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冰凉的瓶身,眼中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光。
“说得也是,这么好的药——就该孝敬我的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