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夜雪庐,大门敞开。
橘黄色的灯火从门內流泻而出,在覆雪的青石阶上铺开一片温暖的光晕。
檐下灯笼轻轻摇曳,光影在薄雾般的夜色里浮动,將这座宅邸笼罩在朦朧而柔软的静謐之中。
檐角悬垂的冰凌折射著灯火,碎成点点星芒,洒落在来人肩头。
棠溪夜踏著那片橘黄色的光,第一次真正走进这座宅邸。
这座他亲自提笔赐字、以他与挚爱之名结合在一起的——镜夜雪庐。
镜是她,夜是他。
他曾无数次於朝堂批完奏章后,望著御案上朱印出神,想像她住在这里的模样。
脚下长靴踩过积雪,发出细微的声响。
那声音很轻,却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像踩在他自己心上。
那颗心悬得太久,久到他自己都快忘了,它原来还能跳得这样重、这样急。
忐忑。
前所未有的忐忑。
他见过千军万马,朝堂上的刀光剑影,九洲帝王齐聚的盛况,却从未像此刻这般紧张。
那是一种近乡情怯般的战慄,是怕推开门后,一切不过是另一场幻梦。
“陛下,这边请。”
青黛的身影出现在门內,微微欠身,將他引向花厅。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几分压抑不住的欢喜。
穿过迴廊,绕过屏风,灯火渐渐明亮起来。
鹅梨帐中香的甜暖气息氤氳在空气里,与窗外飘入的梅花清寒交织,酿成一种独属於家的味道。
他抬眸望去。
融融的光影中,棠溪雪静坐在那里,怀里抱著那只小白猫。
她微微垂著眼,唇角噙著一抹浅浅的弧度,纤长的睫羽在灯火下投出温柔的阴影。
身上只著一袭粉色纱裙,外罩薄薄的雪绒薄毯,衬得那张小脸愈发莹白如玉。
那一瞬间,他觉得全世界都安静了。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所有的光影都模糊了,天地之间只剩下她。
一颗心,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声声如震雷,撞得他肋骨都在发疼。
她抬眸,望向他。
那双桃花眸里,盛满了星河,也盛满了笑意。
太熟悉了,是他在无数个深夜里辗转反侧、魂牵梦縈的光芒。
“玄胤哥哥。”
棠溪雪轻轻唤了一声,嗓音如风拂银铃,清甜而柔软。
棠溪夜如梦初醒。
他从狂喜之中回过神来,快步走进花厅,几步便来到她面前。
那些帝王的威仪、朝堂的从容,在这一刻全都碎得乾乾净净。
他只想靠近她,確认她真的还在。
“织织!”
棠溪夜俯身將她揽入怀里,颤抖著拥著她,红了眼眶。
那怀抱温热而真实,她的髮丝拂过他脸颊,带著独属於她的海棠冷香。
清冽的、柔软的,像她这个人。
原来昨夜不是梦。
她真的回来了。
他抱著的、吻著的、疼爱的,真的是她。
那些缠绵的、失控的、以为只是妄想的画面,原来都是真的。
直到这一刻,他才敢真的相信。
“原来皇兄以为是梦么”
棠溪雪的声音从他怀里传来,带著几分赌气的意味。
她轻轻挣了挣,抬起那双盛满星河的眸子望他,眼里带著委屈的控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