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叛国者,当诛。”
话音落下,满场死寂。
棠溪雪静静听著那些话语,悄悄朝著不远处高阁上的谢烬莲和鹤璃尘轻轻招了招手。
月光落在她身上,照出一抹隔著面纱的温柔。
两人不约而同,微微一笑,好似春风在唇畔留下的落款。
那些方才还在怒骂的朝臣们,望著那道二十年来只能在画像中得见的身影,望著那张与记忆里分毫不差的容顏,忽然间,有人跪了下去。
“陛下——”
一声哽咽,唤醒了所有人。
那些对月族正统忠心耿耿的老臣们,那些曾日日夜夜盼著月皇归来的忠良们,此刻齐齐跪倒在地,老泪。
“陛下,真的是陛下吗”
“陛下醒了。陛下回来了。”
“是老臣眼花了吗那身影,那气度,分明是陛下啊。”
“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二十年了,整整二十年了。”
“呜呜呜,老臣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陛下了。”
“天不亡我月族。天不亡我月族。”
哭声,喊声,笑声,混在一处,响彻云霄。
那声音盖过了海浪,盖过了潮音,直直衝向夜空。
人声鼎沸,花雨纷飞。
月皇从容地应对,明明是那般温润的一个人,却从不畏惧风雨。
高阁之上,棠溪雪望著这一幕,面纱下的眼眸浮起了一抹晶莹。
她想起圣殿寒池之中父皇冰封的容顏,沉睡二十年,无声无息。
而此刻,他站在那里,是活生生的,会替她遮风挡雨。
她的父皇。
回来了。
至於那七个老贼
叛国者,当诛。
死不足惜。
“那七个老贼,这些年我们竟把他们当忠臣之首供奉。”
“他们骗得我好苦。我还为他们鸣不平。我真蠢。”
“枉我方才还在为他们喊冤。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死得好。死得太便宜他们了。”
“该杀。该杀。这种祸国殃民的东西,就该千刀万剐。”
七老至死也不曾想到,他们这些年对派系的洗脑,让他们口口声声要匡扶月族,最后竟真的洗出了一批忠心月族的死忠。
那些被他们栽培的人,那些被他们蛊惑的人,那些以为自己在为月族正统而战的人。
在月昊出现的那一刻,齐齐调转了矛头。
他们骂得比谁都狠。
他们恨得比谁都深。
因为那七个老贼,骗得他们好苦。
七老的身影,早已化作齏粉,隨风飘散在夜色中。
可那些被他们欺骗的人,还活著。
那些愤怒,那些被辜负的信任,那些羞耻与懊悔,总要有地方安放。
月昊站在那里,望著这一幕,眼底浮起无声一嘆。
世人如水中望月,只见月影摇曳,不知风从何来。
可那望月的眼,虽易被波光所惑,心中那轮明月,却始终不曾沉落。
这便是民心。
易动,却不易移。易惑,却不易失。
风起时,万木齐摇。风止后,苍松自直。
世人之心,常隨风动。
世人之骨,却有不折者。
月氏立国千年,所依者,正是这不折之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