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双素来沉稳如渊的眼睛里,此刻翻涌著滔天的暗流。
他自己都不敢褻瀆的明月。
他自己都不忍伤害一丝一毫的织织。
他小心翼翼地呵护著她长大,看著她从软糯的小糰子,长成如今倾倒眾生的风华。
她怕黑,他便在她殿中放了无数夜明珠。
她喜欢看医书,他就搜遍九洲,將孤本一一寻来。
她不喜欢拘束,他从未將她困锁在深宫,任由她来去自如。
她喜欢甜点,他便让御膳房每日备著,隨时可以取用。
他从来不说。可他把最好的都给了她。
可那些人。
那些人用天火,生生將她烧成了劫灰。
她该有多害怕。
天火落下的时候,她是不是在唤他
是不是在想“皇兄怎么还不来”
是不是在等一个等不到的人
她该有多疼。
火焰焚身的疼,他想像不到。
他只知道,那一定比他此刻心口的疼,疼上千倍、万倍。
“朕后悔了。”
他忽然说。
声音很低,低得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低得像是一声將散的嘆息。
“朕真的后悔了。”
他寧愿將他的织织绑在身边。
寧愿她怨他、怪他、恨他。
寧愿她一辈子不理他。
也不愿意看到她这样消失於世。
再也不给他留一丝一毫的侥倖与妄想。
他的织织,回不来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的世界,塌了。
那种塌陷不是轰然巨响。
而是无声无息的。
像是有人从他胸腔里生生挖走了什么,留下一片空荡荡的、血流不止的深窟。
像是天地间忽然失去了顏色,只剩下无尽的灰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