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他不是先帝的子嗣。
原来他身上流淌的,是另一个人的血脉。
这件事,他怀疑先帝是知道的。
否则那些鞭子,为何落下来时,总带著几分泄愤的意味
可不知道为什么,哪怕先帝那般寡恩无情,疑心病重到连枕边人都要提防,却至始至终,没有提过改易皇太子的话。
一次都没有。
先帝的子嗣眾多,优秀的也不乏其人。可从来没有一个皇子,能越过他这个嫡长皇太子去。
其中固然有他与母后的手段,可先帝的態度,同样至关重要。
他记得自己初登太子之位时,先帝曾当著满朝文武的面,一字一句说得极清楚:
“皇太子是玄胤。任何皇子胆敢覬覦——”
他顿了顿,那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儿子,冷得像淬过寒冰的刀。
“朕必严惩,绝不姑息。”
那些年,果然没有一个皇子敢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不是不想。
是不敢。
先帝手段素来酷烈,哪怕是训练皇子公主,都是最严苛的。他们受了很多罚,很多时候,都是他这个长兄替他们求情,他们才逃过一劫。
那个时候,严苛的先帝,看向他的目光很复杂。
仿佛透过他,在看著旁人。
“陛下。”
晏辞的声音將他从思绪中拉回。
军师立在案侧,手中捧著一叠刚整理好的密报。他仔细翻阅著那些隱龙卫呈上来的消息,目光掠过一行行字跡,重点检查著有没有“不该报”的內容。
譬如某位小殿下与谁的私交。
譬如某位小殿下今日又见了什么人。
见到隱龙卫很上道,只报了风灼,旁的一概略过,他这才放下心来。
“今日不染大师在祭天大典之中,眉心显现的皇族圣印……”
他顿了顿,抬眸望向棠溪夜,那语气里带著几分意味深长。
“与您的一模一样。”
棠溪夜接过密报的手,微微一顿。
他没有说话。
只是垂下眼帘,將那点复杂的情绪敛去。
“不染大师,本名棠溪清渊,是先帝曾经的嫡长兄,原本的皇太子。”
晏辞继续道,语气平淡,却藏著几分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感慨。
“听闻他仁善宽和,性子淡泊,是个……人淡如菊的人物。”
他顿了顿。
“对先帝算是有提携之恩。当年先帝年幼失母,在后宫受尽冷眼,是这位皇长兄將他带在身边,亲自教养。也因此,先帝对他一直另眼相看。”
“先帝那么多兄弟,几乎都葬於皇陵了。唯独这一位,被他留了下来。”
晏辞又补了一句。
“那位废太子……倒是挺得人心。”
连他父亲,当年都是追隨那位废太子的人。哪怕那位都出家了,他父亲还是暗中护著,算是很忠心了。
棠溪夜点了点头。
他见过那位护国寺的不染大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