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策哥哥——”
她这样唤他,嗓音又甜又软,像是春日里化开的蜜糖。
他便鬼使神差地跟著她胡闹。
什么荒唐事都敢应承,什么混帐名头都肯担著。
那些年,杏花微雨,春山如笑。
她跟著皇太子棠溪夜来麟台上课时,悄悄回头,冲他眨眨眼。
他便心领神会,趁著太傅转身写字的空当,將袖中藏好的糕点递过去。
一块桂花糕,传了三个人,落到她手里。
她背对著太傅,偷偷咬一口,腮帮子微微鼓起,眉眼弯弯。
他低下头,装作在认真抄书。
可那唇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阿策哥哥,听说宫外有很多好吃的……织织好想出去玩呀……”
她说想出宫看看,他便摸清了守卫换班的时辰,算准了哪条路最安全,甚至提前备好了应对突发状况的藉口。
她像只刚出笼的小鸟,东张西望,什么都好奇。
他跟在后面,不紧不慢,始终与她隔著一步——近了,怕她拘束;远了,怕护不住她。
她说想去军营看演武,他便冒著被父亲打断腿的风险,带她悄悄潜入北衙大营。
校场上金戈铁马,杀声震天,她看得目不转睛,眼睛亮得惊人。
忽然有匹受惊的战马朝他们衝来,他本能地挡在她身前。
后来被人认出来,他挨了好一顿训。
可事后她躲在他身后,探出小脑袋,说“阿策哥哥好勇敢”。
就这一句,他觉得什么都值了。
她说想学兵书,想要像他那么聪明。
他便將她带进晏家的藏书阁,一页一页,一条一条,细细讲给她听。
夜深了,她困了,脑袋一点一点往下垂。
他轻轻托住她的额头,没有叫醒她。
只是將烛火拨暗了些,替她披上自己的外袍,就那样坐著,让她靠著,直到东方既白。
他想:她不必知道,他今夜本还有三份策论要写。
明日熬一夜便是。
她说想去最高的山顶看日出,他便带著她爬上了那座最险峻的山峰。
黎明时分,他们坐在崖边,望著天边渐渐亮起的霞光。
她转过头,冲他笑,说:“阿策哥哥,你看——残月沉渊,旭日披襟,千山尽染。”
他没有看太阳。
他在看她。
那些年里,他好像一直在看她。
看她笑,看她闹,看她从一个软软糯糯的小糰子,出落成亭亭玉立。
他心甘情愿守在她身侧,替她谋划,替她打算,替她挡那些看不见的刀锋。
分明父亲千叮万嘱,要他辅佐皇太子棠溪夜。
可他总是不自觉地,把目光落在她身上。
为此,他挨了不少家法。
那日祠堂里,烛火幽幽地燃著,照著祖宗牌位,明明灭灭。
他跪在冰冷的青石砖上,脊背挺得笔直。
父亲的声音低沉,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言策!你可还记得你的表字是什么意思”
戒尺落下,带著风声。
他跪著,不躲。
“言为心声!你心里在想什么你以为为父不知道吗”
又一记。
“策为天下!你的心思该放在哪里是放在皇太子身上,还是放在那个永远得不到的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