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阶蜿蜒而上,日光透过梅枝筛落一地碎金。
两道身影正缓步登阶,十指相扣,衣袂翻飞间偶尔相触,又轻轻分开。
那一袭红裙,烈烈灼灼,是他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而与她并肩而行的,是那身月白鹤氅的国师鹤璃尘。
云薄衍的眸色骤然沉了下去。
“咔——”
一声极细微的却让人脊背生寒的脆响。
他指间那枝红梅,自折枝处瞬间化作齑粉。
细碎的花瓣与雪沫一同从他指缝间簌簌坠落,落在洁白的雪地上,猩红点点,触目惊心。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周身的气息却悄然变了。
像是一池静水,忽然被人投下一块巨石,涟漪之下,暗流汹涌。
谢烬莲阖着的眼,微微动了动。
他感觉到了。
胸腔之中,一股无名的怒火毫无征兆地涌起。
那怒火来得猛烈,来得灼烫,像是要从内里将人焚尽。
可那不是他的情绪。
“阿衍?”
他微微侧首。
日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清隽而苍白的轮廓。
“你在气什么?”
那嗓音很轻,轻得像雪落深潭,带着几分疑惑。
云薄衍没有应声。
他只是望着那雪阶之上——那两道身影。
可那十指相扣的画面,却像是烙在了眼底。
挥之不去。
他垂下眼帘。
望着脚下那摊猩红的碎瓣。
良久。
“……没什么。”
他开口,嗓音有些哑,像是被砂石磨过的刃。
顿了顿。
“只是想砍人。”
那几个字,轻飘飘的。
刀刃未出鞘,寒意已逼人。
“阿兄在这里稍等片刻。”
云薄衍垂眸,望向轮椅上的谢烬莲。
“我去去就回。”
他伸出手。
握住了阿兄膝旁那柄静静横陈的剑——蝶逝。
长三尺七寸,剑身透明如万年玄冰,内蕴流动星尘。
剑格呈展翅蝶形,银丝缠绕成蝶翼脉络。
那是谢烬莲的佩剑,名唤蝶逝,轻得像是真的能载起一只蝴蝶的重量。
可云薄衍知道,这柄剑有多轻,出鞘时便有多快。
有多快,便有多狠。
他将剑握在掌心,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下一瞬。
他的身影,瞬息间化作一片云雾。
散了满地的日光,散了满庭的梅影。
只余几瓣被气流惊落的梅花,飘飘扬扬,落在雪地上。
蝶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