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心狠手辣,刻薄寡恩。
对谁都不曾手下留情,对谁都能翻脸无情。
他的龙椅下白骨累累,他的双手沾满至亲的鲜血。
可偏偏,对他那位温雅纯良的皇兄——
怎么也下不去杀手。
白宜宁曾想过许多年,终于想明白了。
许是因为年少之时。
那时候的棠溪砺锋,只是一个宫女攀龙附凤,生下的不受宠的皇子,卑微得像宫墙角落里的野草。
他的父皇甚至没有给他起名,宫人们唤他“十三皇子”,仿佛那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代号。
没有人在意他。
他被人践踏,被人欺辱,被人踩进泥里,连抬头看一眼那些锦衣玉食的皇兄们都不配。
可他的皇长兄,那位光风霁月的太子殿下,却待他极好。
是他,亲自为他上了皇家玉牒,让他不再是那个无名的野草。
是他,亲自为他起了名字。
“梅花香自苦寒来,宝剑锋从磨砺出。”
清渊太子站在阳光下,眉眼温和,望着他:
“砺锋。愿你如宝剑,历经磨砺,终成大器。”
那是棠溪砺锋这辈子,第一次被人寄予厚望。
第一次有人告诉他,他配拥有一个名字。
后来——
那柄“砺锋”的剑,最终落向了那如珠似玉的皇长兄。
他亲手夺走了他的一切。
储位。
太子妃。
还有那座本该属于他的东宫。
可即便如此,每一次午夜梦回,棠溪砺锋都会想起那双眼睛。
清澈的,明亮的,不染尘埃的。
那双眼望着他时,没有怨恨,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奇异的让人心头发颤的平静。
那样的眼睛,让人不忍。
也让人——愧疚终生。
棠溪清渊啊……
太后白宜宁轻轻笑了笑。
那个温润如玉的君子,干净得不染尘埃的存在。
是所有人的白月光。
也是她的。
那日,她嫁入东宫。